【第15章 心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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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若遠山,目若秋水,膚如凝脂,唇若點朱。
那張臉,比月光下更清晰,比夢境中更真實。
他就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
譚玉箏張著嘴,瞪著眼,呆住了。
那人見她這副模樣,道:“怎麼?不認得我了?”
譚玉箏這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你是那個……那個湖邊的……”
那人點點頭,道:“是我,聞南容。”
譚玉箏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傻傻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個笑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是他!真的是他!那夜的仙子,真的嫁給我了!
聞南容見她這副傻樣。
他輕聲道:“你那夜問我,是人,是仙,還是妖。如今你可知道了?”
譚玉箏傻傻地道:“是……是人。”
聞南容道:“那你還不坐下?站著不累麼?”
譚玉箏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在床邊坐下。
可一坐下,又覺得離得太近,臉上更熱了。
她想往旁邊挪挪,又覺得那樣太生分,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紅燭高燒,照著滿屋的喜慶,也照著兩人臉上的紅暈。
外頭傳來喜孃的聲音:“譚娘子,該喝合巹酒了!喝了酒,我們可就進來了!”
譚玉箏這纔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去桌上端了兩杯酒。她將一杯遞給聞南容,自己端著一杯,道:“郎君,請。”
聞南容接過酒杯,兩人手臂相交,各自飲下。
那酒辛辣,譚玉箏嗆得咳了一聲,聞南容卻麵不改色。
喜娘們進來,收拾了酒杯,又說了一番吉利話,便笑著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正是:
渡口曾疑仙客至,洞房方識玉人來。
癡心一片終有報,不叫慈父淚滿腮。
——
呆女醉酒不知處
冷郎含怨入洞房
且說譚玉箏在洞房中見了聞南容,認出便是那夜湖邊的仙子,一時喜得呆了。
她張著嘴,瞪著眼,站在那裡,活像個傻子,連話也說不出來。
聞南容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卻是一陣不快。
原來這聞南容,自小便是個心高氣傲的。
他天資聰穎,讀書過目不忘,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詩詞歌賦信手拈來,在江西道府的郎君哥兒裡頭,是頭一份的人物。來他家提親的人,從南昌府排到蘇州城,他卻一個都瞧不上。那些貴女,不是粗鄙無文,便是自以為是,哪裡配得上他?
去年上,他實在煩了這些提親的人,便去京城舅舅家小住了一段時日。
京城到底是天子腳下,人物風流,果然與彆處不同。
那一日,世家郎君們舉辦賞花宴,他也去了。
宴上,他遇見了一個人。
那人便是定遠侯府的世子,卓雲霄。
這卓雲霄生得容貌清麗,氣質出眾,在一眾貴女中,如鶴立雞群。
她剛從邊關回來,身上還帶著幾分沙場的英氣,卻又不是那種粗豪的武人做派,言談舉止間,自有一段風流態度。
更難得的是,她才高八鬥,文能策論如流,武能安邦定國。那日在宴上,眾人聯句作詩,她隨口吟來,竟是滿座皆驚。
聞南容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人。
那些貴女,不是隻會念幾句酸詩,便是隻會舞刀弄槍,像她這樣文武雙全、氣度不凡的,當真是頭一回見。
更讓他動心的是,這卓雲霄待他十分溫和有禮。
初次見麵,她便以詩文相贈,誇他“才比子建,貌似潘安”。
後來幾次見麵,她更是處處關照,言語間滿是欣賞與尊重。
有一回,他不慎失足落入湖中,是她毫不猶豫地跳下去,將他救了上來。
那時節,他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她卻將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輕聲道:“郎君莫怕,有我在。”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便知道,自己淪陷了。
從那以後,兩人便偷偷幽會。
卓雲霄和那些貴女不同,她從不把男子當作玩物,更不覺得男子就應該拘在後宅。她說:“男兒也是人,也有誌向,也能建功立業。我若娶了夫郎,必定讓他隨心所欲,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便是想上戰場,我也帶著他,讓他做個將軍,立下軍功,與我比肩而立,有何不可?”
聞南容聽了這話,心裡像被什麼撞了一下,酸痠軟軟的。
他自小便不甘心隻做個後宅裡的擺設,也曾偷偷讀過兵書,也曾暗暗想過,若自己是女兒身,定要建功立業,名垂青史。可他是男子,世道如此,他隻能認命。
如今忽然有個人說,男子也可以有誌向,也可以建功立業,他如何不感動?
兩人很快便私下許了終身。
卓雲霄說:“等我再打一仗,立下大功,便用軍功向陛下求娶你。到時候,誰也不敢說什麼。”
聞南容信了。
他滿心歡喜地回到家中,日日夜夜盼著她凱旋的訊息。
好不容易盼到大軍班師回朝,他以為,她該來提親了。
可等來的,卻是她和三皇子的婚事。
聞南容當時便懵了。
他不信,派人去京城打聽。
訊息傳回來,說是三公主看上了卓雲霄,陛下親自賜婚,誰敢不從?
那卓雲霄,如今已經是準駙馬了。
聞南容哭了三天三夜。
他不恨她,隻恨這世道不公。
可那日夜裡,他卻等來了她的一封信。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身不由己,負卿深恩。若有來世,定不相負。”
聞南容看著那封信,心如刀絞。
他將信燒了,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偏在此時,他和卓雲霄幽會的事,不知怎的被父母發現了。
那幾封往來的書信,他藏得極好,卻被母親翻了出來。
聞香妙看了信,嚇得魂飛魄散。
“你這孽障!那卓雲霄是什麼人?定遠侯府的世子!如今她是三公主的駙馬!你和她的私情若是傳出去,三公主能饒了你?能饒了咱們聞家?”
聞南容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聞香妙又急又怒,道:“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給你定親!嫁得遠遠的,離開這是非之事!”
恰好此時,蘇州譚家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