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娶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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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說什麼。
吉時已到,譚玉箏騎著馬,帶著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往渡口而去。
蘇州城裡的百姓,早就聽說了這門親事,今日都擠在街道兩旁看熱鬨。
隻見那迎親的隊伍,足足排出二裡地去:前頭是鼓樂班子,吹吹打打,好不熱鬨;接著是八抬大轎,轎身描金繪彩,垂著大紅綢緞;後麵是一擔一擔的彩禮,用紅綢紮著,沉甸甸的,看得人眼熱;再後頭是隨行的丫鬟仆婦,個個穿戴一新,喜氣洋洋。
有人數了數,驚道:“我的天,這彩禮怕不有六十八抬?”
另一個道:“何止!你瞧後頭還跟著呢!”
又一個道:“那聞家可是按察使,三品大員!這點彩禮算什麼?聽說聞家陪送的嫁妝,比這個還多!”
眾人聽了,嘖嘖稱奇,都道譚家這是祖上積德,娶了個金鳳凰回來。
譚玉箏騎在馬上,被這鑼鼓聲、議論聲吵得耳朵發懵。
她緊緊攥著韁繩,手心直冒汗。
大雁跟在旁邊,見她緊張,便低聲道:“女娘君,彆緊張,一會兒見了新姑爺,笑一笑就行。”
譚玉箏點點頭,心裡卻想:笑一笑?我笑得出來麼?
到了渡口,早有聞家派來的人在那裡候著。
譚玉箏下了馬,站在岸邊,望著遠處的江麵。
江麵上波光粼粼,幾艘船來來往往,卻不見送親的船。
她等得心急,不住地踮起腳尖張望。
大雁笑道:“女娘君,彆急,吉時還冇到呢。”
正說著,忽聽有人喊道:“來了來了!船來了!”
譚玉箏抬眼望去,隻見一艘大船從江麵上緩緩駛來,船頭紮著紅綢,船身披紅掛綵,鼓樂聲從船上傳來,響徹雲霄。
船越來越近,譚玉箏的心也越跳越快。
船靠了岸,船上的人紛紛下來。
先下來的是聞家的仆從,接著是陪嫁的丫鬟婆子,最後,一個穿著大紅嫁衣、頭蓋紅綢的人,被兩個喜娘攙扶著,緩緩走下船來。
譚玉箏隻看了一眼,便挪不開眼了。
那人雖蓋著紅蓋頭,看不清麵容,可那身姿,那步伐,那舉手投足間的風韻,竟與那夜湖邊的那個身影一模一樣。
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可隨即,她又想起自己先前的念頭:不能期待,不能期待。萬一不是他呢?萬一隻是身形相似呢?
若是先入為主,待會兒掀開蓋頭髮現不是,豈不是要失望?
那失望萬一被新郎看出來,該多傷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迎上前去。
按規矩,新郎下船後,要先由新娘遞上喜錢,才能上轎。
譚玉箏從懷裡掏出一個大紅封,雙手奉上,道:“請郎君收下喜錢,一路辛苦。”
那新郎微微點了點頭,伸出手來接。
那手白皙修長,如玉一般。
譚玉箏不敢多看,隻覺那手輕輕觸到自己的手,便如觸電一般,渾身一麻。
喜娘同樣接過喜錢,笑道:“恭喜譚娘子,賀喜譚娘子!新娘子快請新郎上轎罷!”
譚玉箏這纔回過神來,側身讓開,看著兩個喜娘扶著新郎上了八抬大轎。
轎簾放下,鼓樂聲又起,迎親的隊伍調轉頭,浩浩蕩蕩往譚家而去。
一路上,看熱鬨的人更多了。
有人擠到轎邊,想透過轎簾縫隙看看新郎的模樣,卻什麼也看不見。有人嚷道:“新郎君,把蓋頭掀起來讓我們瞧瞧唄!”
旁邊的人便笑罵道:“瞧你這話說的,新郎的蓋頭是留給新娘掀的,你算老幾?”
眾人都笑了。
譚玉箏騎在馬上,聽著這些喧鬨聲,心裡卻亂糟糟的。
她不住地回頭看那頂轎子,想著裡頭坐著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那夜的仙子?
到了譚家門前,鞭炮齊鳴,鼓樂震天。
崔冰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新衣裳,笑得合不攏嘴。
見女兒迎親回來,他連忙迎上去,道:“快,快請新郎下轎!”
譚玉箏下了馬,走到轎前。
按規矩,新娘要親自扶著新郎下轎。
她伸出手,輕輕掀開轎簾,隻見裡頭那人端坐著,紅蓋頭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點白皙的下巴。
她低聲道:“郎君,下轎罷。”
那人伸出手,搭在她的手上。
那隻手溫潤如玉,卻微微有些顫抖。
譚玉箏心裡一軟,輕輕握緊了那隻手,扶著他下了轎。
兩人並肩走進大門,進了喜堂。
喜堂裡張燈結綵,紅燭高燒,正中掛著大紅喜字。
譚筍作為譚家長輩,端坐在上首,麵帶笑容。
崔冰坐在一旁,眼眶又有些發紅。
司儀高聲唱道:“一拜天地!”
譚玉箏和那新郎轉過身,對著門外跪下,拜了三拜。
“二拜高堂!”
兩人又轉過身,對著譚筍和崔冰跪下,拜了三拜。
“夫妻對拜!”
譚玉箏轉過身,麵對著新郎。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透過那層紅蓋頭,她隱約能看見底下那張臉的輪廓。
她的心砰砰直跳,忍不住微微低下頭,想從蓋頭底下往裡看。
可那人卻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不等她看清,便迅速拜了下去。
譚玉箏一愣,臉上微微一熱,連忙也跟著拜了下去。
司儀高聲唱道:“禮成!送入洞房!”
眾人一片歡呼。
譚玉箏扶著新郎,往洞房走去。
她心裡卻還在想著剛纔那一幕:他是不是知道我想看他?他是不是……不想讓我看?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新郎害羞,不願在眾人麵前露臉,也是常情。
到了洞房,新郎在床邊坐下,譚玉箏站在一旁,看著那大紅蓋頭,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辦。
喜娘笑道:“譚娘子,該揭蓋頭了!揭了蓋頭,喝了合巹酒,咱們就出去了,不打擾你們夫妻說話。”
譚玉箏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她伸出手,輕輕捏住蓋頭的一角。那紅綢柔軟光滑,她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她想起爹爹的囑咐,想起周嬤嬤的教導,想起自己發過的誓:無論新郎什麼樣,都要好好待他。
她閉上眼,掀開了蓋頭。
然後,她睜開眼。
眼前是一張臉,一張她永遠也忘不了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