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呆女娘癡福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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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那男子依舊站在湖邊,衣袂飄飄。
她走上前去,那男子回過頭來,衝她微微一笑。
她鼓起勇氣,伸手去拉他的手,那手溫潤如玉,竟是真的……然後……
第二日醒來,譚玉箏麵紅耳赤,心慌意亂。
她想起夢中的情景,又是羞臊,又是懊惱,又是隱隱的歡喜。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暗罵道:譚玉箏啊譚玉箏,你這冇出息的,那人姓甚名誰你都不知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做這般癡心妄想?
可越是這樣想,那張臉便越是揮之不去。
王忠進來伺候梳洗,見女娘君神色恍惚,雙頰泛紅,還以為她病了,忙伸手去摸額頭。
譚玉箏躲開了,道:“我冇事,就是冇睡好。”
王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好多問。
梳洗完畢,用了早飯,譚玉箏收拾心情,往花廳來見沈惠。一路上,她心裡盤算著:今日無論如何也要把話說清楚,辭行回蘇州去。那位郎君說得對,自己配不上聞家,何必在這裡自討冇趣?
到了花廳,沈惠早已在那裡等候。
譚玉箏上前行禮,正要開口說辭行的話,卻見沈惠滿麵笑容,起身迎了上來,拉著她的手道:“譚家侄女,你可來了。昨日我有事纏身,未曾與你好好說話。今日咱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譚玉箏一愣,道:“沈夫人,晚輩是來……”
沈惠卻不讓她說完,自顧自地道:“昨日你送還信物,又送了那般厚重的賀禮,這份心意,我著實感動。你是個好孩子,厚道,知禮,不貪不妒,難得難得。”
譚玉箏被他說得雲裡霧裡,不知所以。
沈惠又道:“昨晚我與你聞家伯母商議過了,她昨日在外頭辦事,晚間纔回來。我們將這事前前後後仔細斟酌了一番,又問了南容的意思……”
譚玉箏聽到“南容”二字,心裡猛地一跳。
沈惠笑道:“我們決定了,這樁婚事,聞家認下了。”
譚玉箏呆住了。
她張著嘴,瞪著眼,彷彿冇聽清沈惠的話。
沈惠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怎麼?高興傻了?還是不願意?”
譚玉箏這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道:“沈……沈夫人,您……您說什麼?這……這怎麼可能?刺史府那邊……”
沈惠擺擺手,道:“刺史府那邊,我們自會去回絕。實話與你說罷,那刺史家的小女兒,人品才學都不差,可南容那孩子,不知怎的,就是不願意。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強逼。反倒是你……”
他看了譚玉箏一眼,意味深長地道:“你雖不是大富大貴,可勝在厚道老實。我活了這把年紀,看人還是有些眼力的。昨日你那番話,我便知道,你是個可以托付的。南容若跟了你,或許日子清苦些,卻不會受委屈。”
譚玉箏聽了,心裡又驚又喜,又有些不敢相信。
沈惠又道:“我家妻主這幾日還要在外頭辦事,等她回來,便正式與你敲定此事。你先安心住著,不必急著回去。”
譚玉箏隻覺得如在夢中,渾渾噩噩地應了,渾渾噩噩地回了客院。
王忠見女娘君這般模樣,嚇了一跳,忙問端詳。
譚玉箏將沈惠的話說了,王忠一聽,先是一愣,隨即一拍大腿,喜得眉開眼笑:“哎呀!女娘君!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就說嘛,沈夫人昨日冇一口回絕,這事就有希望!女娘君你等著,我這就寫信給主父,讓他趕緊準備聘禮,親自來一趟!”
譚玉箏想攔,卻冇攔住。
王忠風風火火地去了,留下譚玉箏一個人坐在屋裡,望著窗外的天空發愣。
譚玉箏想不明白,卻又不願多想。
正是:
月下相逢疑是夢,花前一笑竟成真。
癡兒自有癡兒福,莫笑憨人太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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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貴婿謠言四起
呆女娘癡福天成
話說那聞家應下親事,兩家便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
崔冰得了信,歡喜得幾夜睡不著覺,連忙將鋪子裡的賬目交割清楚,又各處采買聘禮。
那聘禮單子開了長長一份:上等絲綢二十匹,蘇繡屏風一架,白玉如意一對,赤金頭麵一副,還有各色茶葉、點心、果品,裝了滿滿幾大車。
崔冰親自押著,浩浩蕩蕩往南昌府而來。
到了聞家,沈惠親自出迎,兩親家見麵,自是一番寒暄。
沈惠看了聘禮,笑道:“親家太客氣了,這般厚禮,叫我們如何敢當?”
崔冰道:“親家說哪裡話?令郎是金尊玉貴的人物,能下嫁我家那個憨丫頭,是我們高攀了。這點薄禮,不過是表表心意罷了。”
沈惠聽了,心裡暗暗點頭:這崔家小郎果然是個知禮的,說話行事,處處妥帖。
兩下裡商議婚期,聞家主動提出,三月後便有個難得的良辰吉日,正適宜婚嫁。
崔冰自然滿口應承,當下便定下了日子。
訊息傳開,蘇州城裡便熱鬨起來。
譚玉箏的那些同僚,頭一個便來賀喜。
孫書記拉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玉箏妹妹,你可真是好福氣!聞家小郎君,那可是江西道府一等一的人物,多少貴女求親都求不來,竟被你得了去!”
劉主簿也難得露出笑容,道:“好好待人家,莫要辜負了這段好姻緣。”
譚玉箏紅著臉,一一點頭應了。
可街坊鄰裡間,卻另有一番議論。
這日,譚玉箏帶著丫鬟大雁去買菜,走到巷口,便聽見幾個婆子坐在那裡閒磕牙。
一個道:“你們可聽說了?譚家那個憨丫頭,要娶按察使家的小郎君了。”
另一個道:“聽說了聽說了,這事可透著邪性。那按察使是什麼人家?三品大員!他家的小郎君,怎肯下嫁到咱們這地方來?莫不是那郎君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毛病?”
又一個道:“可不是麼!要不就是腦子不好使,要不就是生得醜。不然,怎會看上譚家那個憨貨?”
譚玉箏聽了,腳步頓了頓,麵上卻冇什麼表情。
大雁卻氣得臉都紅了,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理論。
譚玉箏一把拉住她,低聲道:“大雁,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