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枚臉上笑意越發大，本來隻是想賭一下的，天再幫她。
女人剛準備按死她們。
一道清冷淡漠的笑打斷，
“大佐，證明身份的事情暫且不議，我們之前未了斷的密電是不是還沒解決？”
其餘翻譯員齊刷刷瞪她，眼神怨懟，該死的姬白鶴！
就顯著你了是吧？能不能讓這密碼機的破事趕快過去。
我們好了，你不也好！？
森田意味不明地看向姬白鶴，
沙枚硬著頭皮拉回，
“間諜一事，是關乎整個日方軍官的生死大局。大佐，周處長說來說去不就是沒法證明，就是心虛！”
姬白鶴語氣平靜，“為什麼要證明？宋小少爺手中的表，是德國最新工藝定製款，單是錶殼上的一點漆，就可以抵上你全部身家。”
“我以為你隻是蠢，沒想到連好貨都識別不了。”
女人側臉，含笑道，“宋少爺，還不快給沙翻譯見識見識。”
宋兆安心領神會，摘下手錶，傲慢的丟在桌子上，精準地滑到沙枚眼前，
“諾，給鄉巴佬開開眼。”
沙枚陰沉著臉，胸腔一起一伏，明顯氣得不輕。
一些惜錢的人看他這粗魯的態度，心裏一抖一抖的。
該死的有錢人。
周處長跟聲，“還是姬上校有眼光，若不是真的宋少，這種價值不菲的表誰能這麼隨意帶上。”
森田麵色緩和，讓人放了過來，周處長這才得以擺脫周圍日軍的挾持，近前解釋。
宋兆安一邊揉著手腕，餘光一邊看向安靜的女人。
她是不是還記得他？
森田心中另有考量，天皇對國黨的態度一直是以誘降為主，國黨的那方給出的反應也很耐人尋味，雙方暗地裏一直在秘密談判。
這種節骨眼動宋兆安？
日方一群和服的侍從低眉順眼為桌上人換茶。
姬白鶴掃了一眼森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漠道，
“大佐，下個港口將他驅逐就是，這種富貴窩裏的少爺，留著也是麻煩。”
宋兆安瞪她，“你說什麼？你敢說本少爺是麻煩。若不是你們日方小題大做，現在我就應該在希斯夢大飯店安穩吃飯，……”
他絮絮叨叨埋怨著這裏的一切，聲音也不小，在場聰明人哪聽不懂他的指桑罵槐。
所有人：“……”
森田揉著眉心，吩咐人將這攪屎棍趕快送走。
沒走多久，門再次被開啟，
“誰要離開？我看這裏還挺熱鬧。”
來人說著蹩腳的中文，黑鴉站在她身後，還有一個穿灰色西裝的青年華人。
森田等人全都站了起來，低頭喊道，
“太君。”
這次控製這片戰局的最高決策人，和知鷹二，她掃視男人。
“早就聽聞宋將有個如寶珠疼般的男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樣的大美人，怎麼會是敵方的間諜呢！”
姬白鶴神色微斂。
走不了了。
宋兆安瞧著這高官，心底厭煩，隻覺得這人就算笑也藏不住那股子拆骨扒皮的貪婪。
他乾脆偏頭道。
“哼，不僅被懷疑間諜，還要我自己證明自己的身份，真是可笑！怎麼，你也要我證明自己？”
和知鷹二開口，“身份？不不不，我身後這位唐先生，可是專程來接你的，除了真正的宋大少爺，還有誰能使喚得動汪主席跟前的紅人？”
唐子明笑著踏前一步，
“太君可別折煞我，屬下就是個跑腿的，這趟過來也是趕巧，宋將領是我的長輩，我與宋少爺也有同窗之情，於情於理，都該來接他。”
對方眼神瞬間陰冷，
“是嘛，可惜船已經駛過港口，再下也不方便，唐先生既然也上了船，就留下來看看，這巨輪很大，有足夠的房間讓你們歇腳。”
“我讓人留了視野最好的房間，宋男士待在船上，也能欣賞更多風景。”
宋兆安不屑，“憑什麼？你還管得了本少爺。”
唐子明臉色一變，把他往後拉，轉頭笑著奉承下來。
太君掃了她們一眼，意味不明地離開。
等人注意力挪開，唐子明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
該死的，這死鬼子在外麵答應的好好的，進來就變卦。
她低聲道，“我真是被你害慘了，早知道就不攪入這一攤渾水了。”
宋兆安抬眸，
“可別搭在我身上，別人我不瞭解，你我還不知道嗎？”
兩人那點微薄的同學情分，早在出學校後，因為各種陣營立場問題，化得一乾二淨。
宋兆安也沒想到會是唐子明來接他。
他心底一跳，懷疑姨母那裏出了問題。
女人臉上笑意沒變，好友般將手搭在宋兆安肩膀，外人看來兩人十分親密。
事實上，唐子明低聲說。
“宋兆安，正如你瞭解我一樣，我也清楚心氣兒高的宋少，絕不可能在看到重兵把守的禁地，還要魯莽的拍照。”
她一頓，在他不耐之前鬆開手，諂笑的給他捶肩。
“你是知道我這人的。在我心裏，你跟我親生姊妹沒什麼區別，跟姐說說唄，是不是你姨母那邊給了你什麼指示？”
宋兆安搖頭，微笑道，
“這麼多年沒見，你的臉皮還是這麼厚。要不你先告訴我，你上麵給你什麼指示？”
唐子明皮笑肉不笑，“……”
女人聳肩，一臉失望嘆息，
“這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啊，不如一張脆紙來得堅固，可嘆可嘆哦！”
……
在這太君跟他交談的短短時間，一批日軍上前重新排布座位，所有人按著職位高低依次往後坐。
姬白鶴被安排在第三排，她原來的位置，現在是機關長黑鴉。
宋兆安之前見過她照片，所以一眼認出了機關長，本人比照片上還要肅冷，嘴角下跨，周身透著一股凶戾。
那邊的黑鴉敏銳的察覺到他的目光，隔著人群冷冷掃視，麵容陰鷙，不帶遮掩的惡意撲麵而來。
宋兆安從未被人這麼直白地敵視，腳後跟往後退了一步。
黑鴉看出來了，扯唇，眼底涼薄，心裏懷疑越發大。
這人……認識我？
她還想細打量，卻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擋住。姬白鶴似乎是坐久了，脖頸酸，右手抬起按在頸後，緩緩轉動。
這邊的宋兆安也回過神，暗惱自己不該露怯。
但見對方注意力被吸走，也是鬆了口氣。
黑鴉的神情肉眼可見緩和，將兜裡的葯遞過去。
“拿著，讓人給你帶過來的。”
姬白鶴沒接，順勢將手放在桌上，側著抵著臉頰。
“兩瓶葯，看來機關長是早有預謀。”
一聽到“機關長”這官方的稱謂，黑鴉眼皮不自然一跳，微耷下來。
“鶴君，上麵這次……”
話未說完，被廣播刺耳聲打斷。眾人紛紛抬頭望去，短短一小會，小兵已經在上方搭好簡易小台，無線電接好，剛剛的動靜正是通訊兵在對著廣播試音。
太君接過話筒，視線陰冷的掃向台下所有人，約莫三百多人，各行各業，各階層都在其中。
“想必大家都很好奇，自己為什麼在這裏。原因很簡單，”
頓了會，抬手指向下麵，因為翻譯桌離台上最近，女人挺拔的身姿格外惹眼，讓人想忽略都難。
姬白鶴微微頷首，以示敬意。太君沒當回事，掠過她，聲音透過廣播傳遍巨輪。
“你們當中，有間諜。”
底下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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