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嘉最終答應了下來。
理由很簡單——還想活。他是這般跟姬白鶴說的。
得到特赦的衛嘉從潮濕發黴的牢房，換到乾淨敞亮大牢房。窗子變兩扇，床變軟，桌上還有茶水點心。
他取下頭上的簪子，擰開筆帽，筆尖露出來，細細的。
就是那支神奇的筆。
也是衛嘉從現代帶來的唯一一樣東西。
林清吩咐人去拿衛嘉所藏匿好的原書地點，竟然就在皇宮門口的大槐樹下，用油紙包著。
等待間隙，林清冷諷說，“你倒是會藏。”
躲也會躲，好幾撥人出去找，愣是沒人摸到邊。
衛嘉翻了個白眼，閉眼不搭理。
但很快他又煩躁抬頭，看向從始至終一直沉默的那個人。
姬白鶴靠在牆邊，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衛嘉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將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朝她丟去。
“拿著。”
再被人偷，可麼這般好運氣，他冷漠的想。
姬白鶴看了下，是她給出去的那塊表。金屬外殼被握得溫熱，
她隨之扔了回去，說，“已經送出去的東西，就不是我的。”
衛嘉接住，臉色鐵青，別過臉冷哼，
“誰管你。”
那塊表躺在掌心，指標在走，背後的紋路字母赫然是WJ。
他低頭，眸子低澀難言。
姬白鶴也沒再說話，靠在牆邊，眼神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唯有林清察覺到點滴不對，餘光仔細探究了一會兒男人，
嗬，心裏應該有點數吧。
腳步聲傳來，侍衛很快將東西帶來。衛嘉拍掉上麵的泥巴，裏麵是一本泛黃的書。將簪子筆放在書頁上。
果不其然，剛觸到紙麵，無風自動，落筆成字。
侍衛長站在旁邊揉眼睛，腿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林清僵臉，雖然能猜出個大概全貌，但眼前的事還是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了。
衛嘉將她們的反應收入眼底，冷笑，這算什麼？
被書裏麵的人物跳出來掐脖子，才叫恐怖。
他不經意掃了眼姬白鶴，她倒是一臉平靜向他走來。
衛嘉低下頭，其實他也很好奇後麵會怎麼發展？
但下一秒，臉色瞬間蒼白。
筆停了。
然後開始往回走。
不是寫，是擦。
筆尖劃過的地方，字跡正在一點點消失。那些曾經存在過的世界、人物、故事，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樣，乾乾淨淨地沒了。
速度很快。
男人不可置信地將書合攏，見姬白鶴過來，竟然下意識將書往身後放。
姬白鶴掃了他一眼，用了點巧勁一抽，這才將書拿過。
她翻開書頁。
筆還在動。一點一點，擦去存在的字跡。
這是一本正在倒退的書。
姬白鶴輕笑，隻是眼底沒什麼溫度。
“世界因我而存在。”她慢慢說，聲音像是在念別人的故事，“沒有女主，世界也沒有存在的意義。”
“原來，我真的是世界的中心。”
天幕外，觀眾們瞬間炸成一團。
【原來如此，之前就有博主在分析，姬白鶴走後，那些停在原世界的住民怎麼辦？沒想到還真讓我們猜對了。】
導演室，氣氛有點悶。
討論大會再次召開，鐵硯臉色陰沉，敲桌子問，
“各位認為，姬白鶴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原副導搖頭，“……不好說。”
那你張口乾嘛？鐵硯無語，也沒多說什麼，轉向其餘人。
最開始設定這道考驗，本來也是基於姬白鶴內心的執念去的。
不是想要出去嗎？那就讓你出去，隻是這代價，自然就不便宜了。
導演組本來沒打算讓她得知這一切的，不給選擇權。
最後堂而皇之將屎盆子扣她頭上，等人出來，就告訴觀眾：你們看，姬白鶴一走，那個世界就崩了，那些人怎麼死的，大家反思一下。
可現在……一群高層心裏拿不定主意。
沒人接話。
李有才苦笑。
看吧，現在就連你們，心底也承認姬白鶴非大惡之人。相反，她有一顆百折不饒的真心。
原作者開口了，
“不回去，我們可以罵她自私，為逃出來犧牲原來的親人朋友整個世界。回，我們可以說她懦弱，沉溺於假象無法麵對現實，對那些“勇氣”“自由”掛在嘴邊的觀眾來說，這種舉動無異於踩著她們雷點蹦躂。”
有位工作人員附和，順勢接話，
“對啊。我就不明白了，有什麼好糾結的？我不認為一個千方百計逃出來的人，還會主動往火坑裏跳，況且，武朝不論是朋友，徒弟亦或者權力，皆是她唾手可得的東西。反正要我選，傻子纔回去。”
大部分人點頭，那確實。
……
此番爭論，在外麵觀眾也吵翻了天。
【世界是假的，愛是假的嗎？姬白鶴自己最後走的時候也承認了啊，看著裏麵的母父難過不是假的，沈柚子等人都是真實陪伴的。照你們這麼說，全都不作數成炮灰了唄？】
【說得輕巧，那你自己進去啊？姬神憑什麼非得給那個破世界陪葬才叫好人？你這麼善良你自己去啊！】
【那你們的發言就不無腦嗎？什麼選擇都支援，你們是姬白鶴養的狗嗎？】
【！！？哪來的髒東西亂吠？點進去看看，——哦，原來是某流量大粉啊，難怪這麼會咬人。】
【別跟他吵，說不定是引流的，直接舉報。】
【舉報了。】
【＋1】
【純路人，建議還在舉報的粉絲去看看人家主子，已經親自下場維護了，笑死。】
眾人點進去一看，還真是。
不料當紅流量下場轉發大粉的帖子，配出道歉話，
‘無意冒犯。世道就是如此，比起真正的努力，命好才更重要。一個一直待在牢裏，沒給社會做過任何貢獻，隨便哭一哭就有一大幫人上趕著衝鋒陷陣。大概也隻能哄哄單純的小男孩吧。’
評論區瞬間熱鬧了。
“？？？此話你也說的出口？”
“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有一說一，這話也太low了，取關。”
姬粉們還沒來得及發力，點贊列表來得比誰都快。某二線男星，攝影圈大姥，某頂流小草，時尚圈毒蛇博主，還有幾個不怎麼冒泡的老牌藝人。
這群人有資歷的，有顏的，合在一起匯聚成不小的力量。
她們的忠實粉絲也下場了。
“王總都站隊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笑死，姬白鶴是犯了天條嗎？這麼多人倒油還不能說明問題？”
“我說白了，一個坐牢的，有什麼好補的，鵝鵝鵝活該！”
“你再說一遍？？？”
“我就說，什麼神，就是自私自利小人，活該！”
“戲真足，吵起來了吵起來了，別吵別吵，嘿嘿打起來打起來。”
一些純路人就這樣這裏吃，又到那裏吃吃，瓜盤缽滿。
總的分析，娛樂圈各大網紅明星主體倒油居多。
某處高檔公寓。
經紀人給武瑞發訊息：看見了吧，不下場說兩句？
武瑞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算了，我看小師妹都快被罵慘了！她之前不是還公開發言說是姬白鶴的粉絲嗎？這麼快就叛變了，難評！
經紀人：但很有效果不是嗎？最怕的不是罵聲，而是沒人關注。有時候，憤怒是一種力量，不憤怒，哪來的討論度？總要站一頭，你看那些有頭有臉的，哪些沒表態？沉默纔是最虧的。
武瑞關掉賬號，走到陽台，長嘆了口氣。
其實這事說來也簡單，就是姬白鶴太招眼了。
大家同在一個圈子，想擠上去多多少少都要熬資歷，熬年歲，吃了常人想不到的苦，你一個最開始一窮二白的罪犯，憑什麼一期天幕下來走到所有人前頭。
招忌恨，那是必然的。
但發展到現在，明顯又變複雜了。
武瑞正在思考從二樓跳下去，
能有幾分概率達到輕傷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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