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琳坐著時,看不出雙腿有疾。
加之墨璟清腹痛得頭腦發昏,就更不會盯著她的腿瞧了。
直到此刻,墨琳站起身走動時,雙腿的異樣才被暴露。
她燃起的十幾根燭火,在微風中瑟縮著晃動,算不得明亮,卻也足夠墨璟清看清她詭異扭曲的腿。
“三姐,你的腿......”
墨琳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左腿,左腿往後縮了縮,狀似不在意般。
“沒事,隻是一點小毛病,方奶奶醫術很好,這腿也不妨礙日常行走的。”
墨璟清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蜷,從那麼高的懸崖掉落,還能存活已是萬幸,又怎好再奢求其它。
三皇姐出事時,阿芸便猜測,她要是運氣好些,落在離懸崖邊靠得近的那方平台上,就有機會活下來。
她們又恰巧發現那方平台上有殘留的血跡。
暗中搜尋了她一段時日,沒尋到人,才放棄了。
原是被救下了。
他看得出來,三皇姐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墨璟清沉默了會兒。
他的出現,對三皇姐是禍非福,他打破了這來之不易的寧靜。
其實仔細想想,三皇姐幼時對他還是不錯的。
他是皇室唯一的男子,長得也招人稀罕。
三皇姐總是揹著淑君和二皇姐,偷偷來找他玩耍。
給他帶宮外的糕點,有好玩的東西,總會給他也塞一份。
三皇姐書讀得不好,每每都被女傅告到母皇那兒。
母皇動怒,自是要罰她手板的。
這時,他隻要抱上母皇的大腿哭上一哭,三皇姐就不用捱打了。
久而久之,三皇姐也發現了,母皇不會當著他的麵罰她,怕嚇壞了他。
所以,她一闖禍,就總來找他救急。
她們就像平常的姐弟一樣相處,阿姐不在時,也總是她來尋他玩耍。
後來,三皇姐來找他的事,還是被淑君發現了。
自淑君將她帶走的那日起,她就再也沒來尋他玩耍了。
他為此難過了許久。
等到再次相見時,她就和變了個人一樣,仇視地看他。
他太小了,想不明白。
長大了,見多了幾位皇姐間的針鋒相對,意識到她們註定如此時,也就悄悄將這些放下了。
墨琳忍住不去看自己的跛腿,“七弟,你先歇著,我們就不擾你了。”
這條腿,她曾在夜裏瞧過許多回,嫌棄了很久,才慢慢接受的。
七皇弟第一次見,接受不了,覺得醜也正常。
墨琳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三姐。”
墨琳回頭看他。
墨璟清朝她站的方向走過去,輕輕抱住了她,“姐姐。”
沒有再提她的腿,沒有半句贅餘的話,隻是這樣喊她。
墨琳眼底有一瞬的恍惚,再次聽到這句久違的姐姐,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她們之間,多年相隔的土牆,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牽著她的弟弟走到榻邊,動作小心地扶他躺下。
墨琳朝著方奶奶祖孫投以一個抱歉的眼神,請她們暫時離去。
洛飛等人也隨她們一一出去。
古樸厚重的木門被合上了。
“七皇弟,你們為何要躲五皇妹,夜芸怎麼也不在?”
墨璟清這幾日精神高度緊繃,身上背負了太多的東西,加之身體上的不適,難得露出了脆弱的一麵。
眼眶盈滿淚珠,將落不落。
“別哭,你慢慢說,哭多了對你不好。”墨琳給他端了杯熱水過來。
墨璟清抿了一小口,“母皇身體早就不好了,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讓五皇姐知道了,這才動了歪心思。”
“她聯合北狄大王女逼宮,還想拿我威脅母皇,母皇將我打暈了送出來,而她卻還在皇宮裏。”
“可五皇姐不會放過母皇的,她抓我,就是為了逼母皇下傳位詔書。”
他握著杯盞的手打著顫,杯裡的水不斷晃動。
“我與阿芸是分頭行動的,她現在和阿姐在一處。”
“我半路在地道裡暈了過去,導致洛飛她們提前將我帶離地道,來了這裏,阿芸接不到我,該著急了。”
墨璟清將她不在帝都後,發生的事說了一些與她聽。
墨琳一顆心也是七上八下,沒想到她離帝都後,發生了這麼多事。
老五裝病秧子,騙過了所有人,現在為謀帝位,連母皇都不放過。
這樣的人,心思手段都是一等一的狠辣,也不知老五會如何對待母皇。
“孤鴻炸塌了地道,暫時將五皇姐的人擋住了,可那些人尋過來的,隻是時間問題。”
“過幾日我就帶著人走,免得連累了姐姐。”三皇姐救了他一命,他不該留下恩將仇報的。
“那你們能不能聯絡到夜芸和皇長姐?你現在身子不便,經不起折騰,要是在路上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墨琳還是不放心他這樣就走,尤其方奶奶說了,他現在需要靜養。
“能的,就是需要時間,五皇姐的人不知我們從哪條地道走的,但是她們人多,也就拖上些許時日。”墨璟清點了頭,並不樂觀。
“要是氣運再差些,怕是阿芸還沒來得及找到我,就被五皇姐的人追上了。”
墨琳道,“讓你的人去聯絡夜芸,你就先藏在這裏,若實在不行,我親自送你走!”
墨璟清眼裏有掙紮閃過,手攥得很緊,復又鬆開。
“姐姐,你想知道二皇姐的事嗎?”
墨琳身形筱地一頓,回憶起來當初被丟下懸崖的那一幕。
她看向墨璟清,不知他為何忽然將話題轉到二皇姐身上。
胸腔不斷起起伏伏,並不想他提起二皇姐。
她嘴唇發顫,露出一個笑來,“就這樣說好了,七皇弟你得休息了。”
“姐姐在逃避?怕我說出不該說的話?”墨璟清步步緊逼,不給她留喘息的機會。
似要一口氣將路全部堵死,讓她隻能將這事聽完。
三皇姐既然已經‘墜崖而死’,那皇室就再沒這個人。
都沒有這個人了,她也就不會被牽連進來。
他會來到這裏,是他的因果,該他自己處理。
他不該,也不能將這因果轉接到三皇姐身上,給她惹來麻煩。
她有了平靜的生活,這是好事,他不忍拖她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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