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你怎麼......”墨璟清瑩潤圓溜的眼睛輕眨了幾下。
墨於瑾瞧了眼他麵上的猶豫，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無非就是想問，自己為何知道得這樣清楚。
“人到朕身邊的第一日，朕便知道了。”
墨於瑾端坐在那，多年的執掌生殺，運籌帷幄，讓這位帝王習慣了藏，隻留下別人想看的表麵，所有的真，則深埋心底。
帝王之心不可測，最忌人窺探。
她高坐於上首，俯瞰臣民萬千心思，臣民們都在猜，猜她的心思，她的一切。
她似神隻，讓人敬畏，卻又讓人止不住地窺伺。
帝王無情，卻也終是肉體凡胎，她有最柔軟之處，也有不懈堅守之物。
墨於瑾直言，“這些人若不是你的人，她們連近身的機會，都不會有。”
“你們在朕的麵前弄權玩勢，本是該罰的，為何不罰，還縱著你們行事。”
“隻因你們是朕的孩子。”
“朕親力親為，耗費無數心血養大的孩子，能對朕有什麼壞心思？”
“若真的有，也是朕這個母皇做的不夠好，責任在朕。”
“母皇既欣慰於你們的成長，也落寞你們的疏離。”
“可誰教養的，就與誰相像，你們手段玩的不錯，有母皇當年的風采。”
墨璟清每聽一句，頭就低下去一寸，他是在利用母皇，可如今這份利用被揭穿在枱麵上時，他又覺自己卑劣。
他不擇手段，為達目的誓不休的吃相，醜惡極了，他的利用，是對真心的踐踏。
他的手段並不高明，卻依舊仗著母皇的疼寵行事，他知道她不會拒絕，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越過邊界，反覆試探。
墨於瑾捧起他的臉，使他抬起頭來，“你沒有錯，不需要低頭，也不需要愧疚，若無朕的縱容，就不會有這些事，你情我願的事，何談其它？”
墨璟清怯怯地去看她的眼睛，他怕極了在她眼中看到厭惡責備，可瞧了半天，隻有比原先更濃的寵溺。
“趨利避害不過是本能，能上行，為何要下行？朕的孩子，就要有這樣的覺悟纔是。”
墨璟清顫著聲，忐忑道：“母皇待兒臣好，兒臣卻總對您心生利用的心思，您不覺這是養了隻吸人精血的惡鬼？您不該對兒臣失望至極，不再疼寵兒臣嗎？”
“是惡鬼也好，是其它的什麼也罷，不論你成了什麼樣，你也是朕的孩子，什麼都為假，可那些相伴的歲月，卻是真的存在，也最是割捨不下。”
墨於瑾把他抱在懷裏，如他小時候在自己懷裏哭鬧，不厭其煩地哄著他那樣，拍著他的背，安撫著他的不安，瞳眸深處的不捨漸漸溢位。
這也是最後一次。
隻有一個時辰，墨於瑾沒有太多與他說話的時間。
爭著時間，將一件件的底牌塞進她的孩子手裏。
一塊圓形泛著冷光的令牌，赫然出現在墨璟清手裏。
他懵懂地看向她，並不知道這是作何用處。
墨於瑾一點點細細地與他說。
“大曜每代帝王手裏，都有一支負責帝王安危的鳳影衛，這些人皆是萬裡挑一，以一敵百的好身手。”
“大理寺和斷獄司，一明一暗，帝王不便出手的陰暗事，皆由斷獄司去辦，斷獄司也是暗中為皇家訓練鳳影衛的地方。”
“風穎汐這位大理寺卿，主掌這兩者，隻聽命於帝王，是可信之人，你們可以全心信任她，讓她配合你們行事。”
“這塊令牌，可以號令鳳影衛，當然，風穎汐身邊也有鳳影衛，她的動向，捏在你們的手裏，若她有不臣之心，換個聽話的就是。”
她這樣說，墨璟清便明白了，大理寺卿為何能全心信任。
那是因為她的所有都被皇室牢牢拿捏住，她隻能聽令於皇室，依附於每一任帝王，做帝王手中指哪打哪的棍子。
將所有的底牌交代乾淨，已然隻剩了不到半個時辰。
墨於瑾最後多看了他幾眼，就催促著他快些走。
“母皇的人，會和你們的人一起，護送你安全地去尋漣兒和夜芸庇護。現在，你千萬護好你自己，讓這些底牌有交到你姐姐手裏的那一日。”
“走吧，從後殿的道兒離開，那裏看守的人，不是你五皇姐的，是朕的，她們不會攔你。”
墨璟清拽著她的手，緊張地問，“那母皇你呢？你不與兒臣走嗎？”
“你一人走，還有機會，若是我們二人一起，那就是死路，和她們離開，母皇不會有事的。”墨於瑾勸他，臉上掛著無事的笑容。
“不行的，兒臣走了，母皇還在這的話，五皇姐會遷怒您的，還有，四皇姐也要來奪位，到時母皇您可怎麼辦？”
墨璟清拉著她的手，懇求，“母皇您就隨兒臣走吧！”
墨於瑾先是走近抱了抱他，放在他背後的手，輕輕拍打。
正當墨璟清以為她鬆口時，後頸一疼，意識當即就模糊，暈了過去。
墨於瑾抱著他，以免他滑落到地上，對著上方道：“還不出來？等著朕請你們？”
孤鴻和洛飛現身，麵麵相覷，想了想，還是先跪下給陛下行了禮。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帶著璟清走吧，夜芸原先怎麼安排的，你們就怎麼行事，全部都走。”墨於瑾將人交到洛飛手裏，擺手再次催促。
孤鴻愣了一瞬，堅持道：“陛下，主子說了，必須留人護佑您的安危！”
“朕幾時需要旁人的護佑？帶著你們的人，麻溜地滾蛋，朕還沒計較夜芸的自作主張，你們倒是還勸起朕來了？”
墨於瑾坐在一旁，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放心，朕的性命，旁人輕易取不走，可要是因為你們誤事，害了朕的兒子，朕會揭你們的皮！”
幾個鳳影衛從暗處出現，隔開她們的視線，“陛下有令，兩位還是快些喚上藏了許久的姐妹，一同護著帝卿走吧。”
孤鴻見陛下勸不動，這些鳳影衛還發現了她們藏在暗處的人，沒了法子，也隻能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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