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捨不得，可以後誰知道呢......”
墨璟清垂眸，纏著手指玩兒，嘴裏咕噥。
墨於瑾正要說話，鼻尖一動，就聞著那股子苦味，翻個身，假裝無事。
就見大鳳監不知何時端了葯進來，她朝床榻上的那道身影努努嘴，端著葯碗站在墨璟清身邊。
墨璟清意會，對著女帝開口道，“母皇，起來喝葯。”
墨於瑾裝死到底，把錦被往上提。
她的病重了，宋院判無奈加重了藥量，實在是苦得沒法下嘴了。
“喝了葯，病才會好，母皇就不要任性了，快起來啦。”墨璟清推了推她的背。
“兒臣以前病了，母皇哄兒臣喝葯，那現在母皇病了，兒臣也哄母皇喝葯好不好？”
他忍著笑意，將這話說完。
墨於瑾無奈翻身，瞪了眼不遠處憋笑的大鳳監，真是礙眼，早不送葯晚不送葯的，挑璟清在的時候送，這不是平白損了威嚴！
她接過墨璟清手裏的葯碗，一股腦倒嘴裏，皺著眉往下嚥。
“這才對嘛，母皇以後也要好好喝葯，兒臣會按時入宮，監督母皇的。”
墨璟清趴在床榻邊，笑嘻嘻地道。
墨於瑾眼睛都直了，還來啊？
哎喲，真是遭不住！
她默默地看了他好幾眼，在心裏默唸，這是阿晏親生的，不能生氣。
可看他笑得開心，又還是氣的，隻捧著他的臉蛋捏了捏，“你這小討債鬼，就是生來克朕的！”
墨璟清嬌氣地喊了聲，“疼，母皇輕點......”
墨於瑾撒開手，仔細瞧了幾眼，生怕是自己手勁大，真的弄疼了人。
直到見了他眼中的狡黠，才知不是自己手重，是這小傢夥又捉弄她呢。
“母皇，您可以抱一下兒臣嗎？”墨璟清張開雙臂，忽地提出一個無厘頭的要求。
墨於瑾隻是見著這張臉，就已是軟了心腸，這可是她從小寵到大的掌上明珠，又怎捨得不答應他？
她也張開雙臂，將人摟了摟。
墨璟清順勢窩進她懷裏，像小時候一樣，抱住她的腰，腦袋在她頸間輕蹭，和她撒嬌。
“母皇你不疼兒臣了......”和這話一起掉落的，是滾燙的淚珠。
頸間的濕熱，讓墨於瑾有一瞬間的怔愣，她看著懷裏的小人兒不斷掉著眼淚，心都碎了。
“乖孩子，這是怎麼了？母皇幾時不疼你了？”她慌亂地用袖子給他擦著淚。
墨璟清沒答她的話，隻是一個勁兒地說她不疼自己了，眼淚也掉得很兇。
母皇以為自己瞞得好，殊不知，上有上策，下有對策。
他在宮裏也有自己的人，早已讓人弄了她熬藥的藥渣，送到宮外找大夫驗過了。
這一驗，當真是不得了。
母皇都病入膏肓了，還瞞著他，前段時日甚至讓大鳳監和宋院判配合她，想將自己騙過去。
一想到自己阿姐還在北疆，都不知母皇病得這樣重，墨璟清就覺心疼得厲害，他不敢將實情告訴阿姐，希望阿姐到時不要怪罪他的自作主張。
墨於瑾看他哭得可憐，卻不知他為何哭，隻是很無力地一遍又一遍哄他。
實在沒招了，給他擦著淚，“乖孩子，到底誰惹著你了，你倒是給母皇個準話，母皇也好給你做主啊。”
墨璟清淚眼朦朧，一雙眸子被淚水洗刷，好似蒙塵的明珠被擦去灰塵，顯出原先的光亮來。
他抓著她的袖子，控訴，“母皇你壞透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墨於瑾心裏一緊，直覺他這話意有所指。
“母皇怎麼騙你了，你要哭成這副小花貓的樣子？”
印象中，璟清隻小時候在伏在自己懷裏哭，就因著自己批奏摺，晚了些去瞧他。
他能片刻不停地哭，哭得隨行的公公們都哄不住，隻得帶著他來找她。
哭得最厲害的那次，他被抱來自己懷裏時，險些背過氣去。
生生將她嚇得不敢再馬虎，每日都帶著他，時時哄著、寵著。
“母皇就是騙我了！”墨璟清狠狠地擦著眼角，大逆不道地瞪她。
“好，母皇騙你了，母皇給你認錯，你哭成這樣，是要誅母皇的心不成？”
墨於瑾心疼地將他再次摟進懷裏，摸摸腦袋，摸摸臉的。
墨璟清啜泣，短短的這一兩個月，他就哭了好多次，前半生都沒掉過這麼多眼淚，這是要將後半生的眼淚都哭幹嗎？
不哭，他又覺得實在苦悶。
他從小就是母皇帶大的，睡不著了找母皇，學不懂了找母皇，叫人欺負了還找母皇。
誰帶的誰疼，所以，母皇稱得上是萬分寵愛他了，他掉了根頭髮，她都心疼。就連阿姐，都差上那麼幾分意思。
可既這麼疼他，又怎麼能企圖瞞住她病了這樣大的事呢？
“母皇說兒臣誅了母皇的心，兒臣還覺母皇誅了兒臣的心。”
明明是在與自己母皇賭氣，墨璟清的眼淚卻越掉越多。
對上兒子那雙清澈，又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墨於瑾心中多了幾分心虛，隱隱意識到，事情好似已經瞞不住了。
僥倖，還是有的，所以她也不點破這事。
靜靜地抱著她最疼愛的孩子，輕柔低哄。
墨璟清很想狠心地扭頭就走，可又想到她病得重，以後與自己母皇說話的機會，怕是不多了。
他還是貪戀母皇的懷抱的，並不忍心就這樣跑掉。
他能理解母皇，卻不能原諒她瞞著自己的行為。
紙包不住火，母皇就是使盡手段，也無法完全蓋住她病得不輕的事實。
母皇的病，也讓她們的處境變得更加危險，一旦讓五皇姐知道，那就糟了。
五皇姐若是狼心狗肺些，還可能將母皇病重的訊息放出，弒母登位。
墨璟清的手收得愈發地緊，好似自己一鬆手，母皇就會離自己而去般。
不論如何，他都得撐住，不能讓母皇有事！
墨於瑾感受到他的緊繃，知道他在緊張什麼，淡然地笑了笑。
這傻孩子，她早就承諾過他，隻要自己在一日，就會護他一日，她這麼大一個人，哪裏輪得到這小傢夥來保護自己。
他能護好自己，就已然是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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