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營帳內點著微弱的燭火。
徐懷英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影子的陰影打在身後的牆麵，一舉一動都有種詭異感。
她手上拿著一封信，嘴角劃拉開一抹弧度，語氣很輕，“很快，帝都就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了。”
脆弱單薄的宣紙靠近明火，一點點被吞噬，直至變成灰燼，洋洋灑灑飄向空中。
習武之人在夜間的視力和聽力，比普通人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即使在昏暗中，周圍的一切是清晰可見，對聲音的感知能力亦是強悍。
夜芸稍稍側身，偶爾幾眼通過小窗落在裏麵，耳朵往裏貼，徐懷英說的那句話，也早就入了她的耳朵。
眉頭倒豎，拳頭也攥得咯咯作響。
“胃口還挺大......”
夜紓努努嘴，“芸芸，冷靜，你冷靜點，我們還在別人的地盤上，等回去了，再商討怎麼乾死她！”
抹了把汗，生怕侄女忍不住，破窗而入地把人給哢嚓了，那樣的話，她們這裏沒一個人可以安然回去。
夜芸一臉無語至極，扶著額頭，“我還沒那麼喪心病狂，姨母不用擔心我現在就弄死她。”
“嘿嘿，我沒那樣想的。”夜紓摸了摸腦袋。
夜芸可不管她怎麼想，專註地盯著裏麵的人，看看這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這大曜五皇女真是愛拿喬，我北狄的大王女親自與她談，她照做不就行了？”
“沒我北狄支援，就她那點兵力，還不夠看的，勢力一般，家世也不行，除了玩弄點小聰明，騙騙其她皇女，其它半分優點也無。”
“就這，還想號令我北狄為她辦事？不自量力的東西。”
徐懷英聲音輕蔑到了極致，一句一句地將五皇女往泥地裡踩。
這聲音裡的憤怒與鄙夷，不加掩飾地傳進外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墨漣輕嗤一聲，五皇妹知道這些人在背後這麼輕視她嗎？
她和北狄人的關係，也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牢固。
“她以為，將北疆十六州劃給北狄，我們就該感恩戴德？”
“將本來就該是我們的東西還回來，那是本分，她還真是天真，就這麼點東西，就想把我們都打發了？”
要不是宋小將和樓小將按著，夜紓就要跳起來了，她對著夜芸使眼色，眼睛都快抽抽了。
夜芸莫名看懂了她的意思，她好像是在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這人還真的惦記你辛苦奪回的北疆十六州！
徐懷英氣得臉色爆紅，也憋悶得慌，伸手就往耳後摸，使勁一拉，整張麵皮絲滑脫落，被她拿在手裏。
麵部粗獷，稜角分明，標準的北狄人長相。
她從箱櫃裏找出一個裝滿未知藥水的匣子，將那張麵皮給泡了進去。
“氣煞我也，差點就將這樣珍貴的人皮麵具給弄壞了。這玩意可不好弄，壞了的話，連第二張都找不到了。”
在外麵見著這一幕的幾人，除了夜芸和墨漣外，各個都睜大了眼。
徐懷英不是徐懷英！
夜紓、宋小將和樓小將三人，嘴張得都能塞下兩個雞蛋了，滿目驚恐。
夜紓手動合上了嘴，用嘴型問：芸芸，現在該怎麼辦，這好像不是人吶！
嗯，北狄人在她們眼中，比畜牲還不如，自然不能算人。
夜芸早在帝都時，就見過這一招了，還算淡定，隻是沒想到，這虎嘯營的主要將領，也會被她們給換掉。
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稍安勿躁。
可憐這虎嘯營原來的將領，人被殺了，死後還要因為這些北狄人的惡行，而背負罵名，死也不清凈。
徐懷英咬牙切齒地提筆，墨跡在宣紙上洇開。
她用力吹了一聲口哨，一隻鳥飛了過來，停在了窗邊。
聽到腳步聲往窗邊靠近，幾人反應迅速地臥倒，趴伏在地，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氣息。
徐懷英此刻就站在窗邊，隻要往下看一眼，立即就能發現這幾個不速之客。
幾人的心，算是提到了嗓子眼上，一下又一下地劇烈跳動，規律得像在打節拍。
還好，她隻是將信綁上了鳥腿，就起身往回走了。
夜芸用輕功躍上樹梢，瞅準時機一撲，精準地抓住了那隻鳥，把那隻鳥上的信紙解了下來。
幾個腦袋圍在一起，看起了信上的內容。
大概的意思是，北狄與五皇女不合，想要換與恆王合作，這信上算是在詢問恆王，問她願不願意給北狄多讓利。
如果願意的話，北狄可以助她登位，幫她背刺五皇女。
看得幾人心花怒放，當真是瞌睡了送枕頭來的。
北狄這根牆頭草，風往哪來，它就往哪倒的，還省得她們挑撥離間了，自己就懂事地內鬥了起來。
夜芸嘴角勾了起來，麻利地將信紙綁了回去，將那隻鳥給放飛了。
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讓她們聽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夜芸站直了身，眸光幽幽地往徐懷英的營帳而去，不做點什麼，又覺不得勁的，心裏憋屈。
她和母親好不容易，才奪回了北疆十六州，又怎能容忍這些沒有人性的北狄人，繼續肖想？
將目光投向夜紓，“姨母，你應該將整個營都逛遍了，可知道火油桶在哪？”
夜紓看了她一眼，意識到了什麼，心潮澎湃，重重地點了頭。
“好，姨母你帶我和大皇女去抬火油桶過來，宋小將和樓小將你們去找火摺子。”
這麼說定，幾人分開行動。
夜芸先前就有抬火油桶的經驗，扛了一桶在肩上，就施展輕功往來時的路而去。
墨漣也有樣學樣，扛起一桶就跟上了她。
夜紓亦緊隨其後。
三人各扛著一個巨大的火油桶，在黑夜中穿梭，小心避開周圍的將士。
宋小將和樓小將早在原處等她們了，兩人臉上皆是興奮。
主子要帶她們乾大事了！
她們接過夜芸和墨漣的火油桶，眼睛冒星星地看著夜芸。
夜芸指揮著她們，在徐懷英所在營帳的各個角落灑滿火油。
那些假裝大曜將士的北狄人，也沒有被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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