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邁的老宮侍蹲下身來，照常取出兩個餿掉的饅頭，裝進豁了口子的瓷碗。
手伸過連線殿內與外麵的小口，將膳食送了進去。
老宮侍直起腰來，朝著宮殿門的方向，用力地啐了兩口。
“日日都來，卻是一點油水不見，不讓人過活！”
他拿出食盒裏的雞腿，啃得嘴邊滿是油光，不放過一丁點肉沫，連剩下的骨頭都嗦了兩遍，才心滿意足地將骨頭丟在腳下。
那雞腿，是殿內人本應得的膳食。
就這樣，那老宮侍還不忘對著殿門再次咒罵。
真是不知好歹，都淪落到這樣的境地了，還捨不得手裏那點銀子，活該吃餿食，活該不人不鬼地爛死在那殿內！
老宮侍將二皇女和淑君的行為，解讀為不合時宜的自持身份。
先前四皇女和馮貴君被關時，都要朝他這個奴才低頭，好維持儘可能的體麵。
馮家出手更是大氣。
老宮侍一對比，更是鬱結於心。
二皇女和淑君不掏銀子，何家也沒個懂事的人進宮送銀子。
早知如此，他就不接下這差事了，白白叫人高興一場，當真晦氣！
可他不知道的是，殿內的人早已成為棄子，何家也沒心思在棄子身上花費心思，自然也就不會花銀子上下打點。
在此之前，何喻言在墨奕璿那受了不少窩囊氣，正是有氣沒出撒的時候，也樂意看她遭罪。
沒人精心打理，墨奕璿袍角臟汙，精神萎靡地蜷在一張矮榻上。
殿外的咒罵聲入耳，她眼神未曾鬆動半分，彷彿已經習慣了這尖銳刺耳的聲音。
被關在這裏，渾渾噩噩，白天黑夜不斷交替，墨奕璿也摸不準自己被關了幾日。
她一丁點兒訊息都不知，一直待在這座宮殿內，苟延殘喘地熬著，比個物件都不如。
目光不時飄向小洞口處的饅頭，許久未沾半點水，她喉嚨乾渴，嘴唇泛白乾裂。
糾結半晌，她掙紮著往那邊爬過去，捧起旁邊的一個小碗，裏麵是能緩解不適的水。
那水，黑乎乎的，帶著點泥，
可墨奕璿卻顧不得這些了，嘴唇貼上瓷碗，輕輕地抿了一小口，潤潤嘴唇和喉嚨後，她不捨地將小碗擱置在一旁。
瞳眸閃過哀傷，這是她一天的水，若是沒了，那就沒了，隻能等第二日的水。
在那之前，就是再渴，喉嚨燒得再難受，也都隻能忍。
就是去求那些惡毒的狗奴才，她們也不會給她水的，還會趁機羞辱她一頓。
秦羽書那日宮宴結束後，就出了宮，對之後的事端，那是一概不知。
隻知道淑君和二皇女不知何故，竟被關在了宮裏。
他遞訊息入宮，卻石沉大海，一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有。
他焦急地在二皇女府苦等，一日過去，嶄新的一天再次到來，他醒後必去問府內的奴才。
問墨奕璿是否歸府。
可每次的答案，都叫人失望至極。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意入宮一趟，要親眼見著人是否無恙。
在去皇宮的路上，秦羽書緊緊攥著帕子，眼神淩厲地盯在馬車內的某一處，心裏沒來由地慌亂。
直到下了馬車，他的腳步都是虛浮的。
他在心裏不斷嘀咕，何家也是無用，殿下出了事，何家那邊卻是一點風聲都不知，這還不如他呢！
也不是沒去秦府與母親說這事，可母親總沒個準話。
深深看了他幾眼後，再長長嘆息一聲，便將他給打發了。
還對著他說些奇怪的話，說是二皇女一時半會出不來。
讓他不如收拾收拾，回秦府住一段時日。
可他都是二皇女夫了，是二皇女的人，又怎麼能任性地回夫家住？
秦羽書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自己母親。
跨過門檻的剎那，心裏的鼓，敲得更響更密，某種異感自腳底板升起。
小桃隨意抓住宮殿內的宮侍詢問。
那小宮侍還有些不情願，帶點蔑視地看向二人。
秦羽書是有些惱火的，被小桃給攔了下來，讓他稍安勿躁。
小桃塞了塊銀子給那小宮侍，才得知了二皇女的位置。
兩人隨即趕了過去。
那座宮殿外，秦羽書聞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味道，眉頭都皺了起來。
殿門被上鎖了，環顧一週，當發現窗戶也被釘死時，他終於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殿下這是犯了何錯？
這些狗膽包天的奴才纔敢這樣待她！
“小桃，讓人破門！”
小桃轉身，正要找人時，在附近蹲守的侍衛終於冒頭。
“二皇女夫就不要白費力氣了，這是陛下的旨意，是陛下要二皇女殿下在這殿內靜思己過，還請二皇女夫不要為難！”
秦羽書一聽是陛下的旨意，頓時猶豫起來，他走上前去，商量道：“不過進去看看她罷了，這也不行？”
小桃從袖中掏出幾張銀票，往那侍衛手裏塞，“這點銀錢就當我們皇女夫的一點心意。”
“還請兩位姐姐，行個方便？”
幾個侍衛對視一瞬，又移開了，道：“半個時辰，我們會在殿門口守著。”
秦羽書這才得了機會進去。
殿門被開啟，大片的光潑灑進殿，讓他一眼鎖定，那道有些消瘦的身影。
墨奕璿手上拿著饅頭，眼睛並不適應突如其來的明亮，伸出手擋了擋。
手上的饅頭卻被人打掉了。
“殿下，這些狗奴才就讓你吃這個？”秦羽書震驚之餘，滿是心疼地看她。
他猩紅著眼，腳踏在那饅頭上，重重地踏了好幾腳。
墨奕璿卻瘋了般，爬過去挪開他的腳，捧起地上的那堆，就要嚥下去。
秦羽書撲過去抱住她，“殿下，她們對你做什麼了？這樣的髒東西，怎麼能吃呢？”
“愣著做什麼？還不去弄一份乾淨的膳食過來！”他對著小桃下令。
手緊緊地抱住她，不讓她去接近地上那團髒東西。
小桃再次回來時，帶回來一碗清粥和一碗紅燒肉，將這些擺在麵前。
墨奕璿端起碗，將碗裏的清粥一飲而盡，擦擦嘴角後。
她伸手就往那碗紅燒肉抓，放進嘴裏細細地咀嚼著，狼吞虎嚥。
忽地，她眼神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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