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結、猶豫在他耳邊嘶吼,向芷離嘴抿得發白。
他見過的恆王殿下,驕矜、重儀,幾時允許自己如此失態?
“殿下......”他的聲音很輕,在與她商量,“過去的,真就不能放下嗎?”
“我們待在鈞城,不再摻和帝都的事,其她幾位皇女如何爭那位置,任她們爭去,我們隻守好眼前,這樣有何不好?”
“為何、為何非要淌進這趟渾水裏?”
他極力勸阻,想她能回頭,墨倩聽了之後,嘴邊扯出冷笑,浸染了霜寒的眸子好半晌才轉動一下。
“你想本王就這樣窩囊地躲在鈞城,苟且一生?”
“小離兒,本王早在父君死的那日,便沒了所有退路。”她指尖拂過他的下頜。
“你沒有見過麵的父君,生前唯一心願,就是看著我榮登大寶,父君指不定在天上的某處看著我呢,我又怎能讓他失望?”
“退一步講,父君人沒了,可馮氏還需要我,待我的哪位姐妹登位,下一步,怕是就該想著如何對馮氏動手了,那是父君的根,我得守好。”
向芷離抬眸,他在夜間,曾無數次見過殿下在看一人的畫像,那位已故馮貴君的畫像。
她神情落寞惆悵,時而低語幾句,時而嘲諷一笑,他看得出,殿下在後悔什麼。
“殿下,我想比起帝位,父君應當更希望殿下你平安順遂地過完這一生,而不是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口上。”
“芷離從來沒有求過誰什麼,今日也求殿下一回,求殿下活著,拋卻以往地活著。”他扯住她的衣袖,背也佝僂著。
“我做不到。”她抽出自己的衣袖,無聲地拒絕。
“你既不願,我再找其她人行事,隻是多幾分風險罷了。”
墨倩沒再強求,大踏步往殿外走,似要去尋人。
向芷離見如何勸說,她都沒有放棄這念頭,甚至還要去尋旁人,腳步慌亂地追了上去。
“殿下,別走!”他跟在她身後喊。
墨倩腳步一頓,又繼續往外走,直到被他拽住,才順勢停下腳步。
“別找旁人!”向芷離拽住她的那隻手,正微微發著顫,“我去,我幫殿下辦事!”
“我不想......殿下有事。”他輕靠在她的肩膀處,怕那多出來的風險給她帶來麻煩,還是妥協了。
墨倩立即牽過他的手,走到桌案前,取出早便寫好的信件,“這封信,你到達帝都後,讓人送去給我姑母馮尚書。”
“她自會告訴你如何做,我給你調一批人護著你。”
利用一個男子的同情心行事,算不得光彩,可她別無選擇。
恆王夫的名頭,足夠他在帝都走動了。
若是真讓她再去尋一個人去,接觸到她這位七皇弟的概率太低,幾近於無。
“七皇弟,看似刁蠻,實則和本王那位皇長姐是同一種人,講究不累及無辜那套。”
“即使一開始會因為你是我的王夫,而對你心生忌憚防備,可本王到底是被陛下‘流放’出帝都的,沒有她的旨意,本王這輩子都不得踏出鈞城。”
“於本王的那群姐妹們而言,本王早已是個沒有威脅的、被踢出局的敗者。”
“隻要你能在七皇弟不知你身份的情況下,讓他放下一點戒備心,就極有可能成功。”
墨倩一步步地將這些都分析給他聽,給他下手的方向。
“你進帝都後,該在帝都的四皇女府裡做什麼便做什麼,夜芸和墨漣的人估計會先觀察你一段時日,你就最好別露出異樣來。”
向芷離應聲,將這些都牢牢記下,攝政王和大皇女是重點注意物件,不得讓她們發現端倪。
“殿下,那二皇女和五皇女呢?”
“老二是個二愣子,沒閑工夫理會你,老五是個滑頭,隻要不對她產生威脅,她多半也不會在你身上停留一瞬。”
墨倩眸子裏的異彩幾經變換,那個假貨,她要親自收拾,可在那之前,她要藉由那假貨的手,將她看不慣的那些人,一一除掉!
父君,你就在天上,好好地看著女兒是如何為你報仇的,又是如何登上那高位的。
將一切交代好後,墨倩送他登上了去往帝都的馬車。
坐上馬車時,向芷離還問她,“殿下,我要去帝都這事,不該先遞訊息進帝都,等母皇批準嗎?”
“你隻管放心去,我早在一月前,就派人送信進帝都了,母皇也已批準。”墨倩見他答應,也沒將這事藏著掖著。
向芷離垂著眸子,原是都把一切打點好了,才來哄著自己去帝都啊!
他賭氣地一下把簾子扯下,隔絕她的視線,對著外麵的馬婦道:“還不快走?”
馬車動了起來,很快便沒入天邊。
他沒再與墨倩說話,還耍小脾氣地扯下簾子的行為,若是放在以前,墨倩高低要斥責這男子沒有禮數。
可現在的墨倩,隻麵上帶著錯愕,卻沒了多餘的動作。
是她算計他在先,怪不得他。
離川在她身旁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便說吧。”墨倩瞥了她一眼。
“殿下,你給王夫的人,可是原先貼身保護殿下你的!”
“殿下身邊少了人,要是在這邊遇到危險可怎麼辦?”
“少操心這些,我一個落魄皇女,沒有誰會在我身上下功夫。”墨倩不以為意。
她眼裏帶點不悅地看向離川,“你也知道他是本王的王夫,我的人給他用,那是理所當然,別再讓本王聽見你這番說辭。”
“不然......打發你去刷恭桶!”
離川惡寒,默默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到了帝都,向芷離照她說的那樣,‘安分’地在四皇女府待著。
他重新打理起四皇女府,這裏的奴才,以為她們的主子,永遠都回不來帝都,做事懶散至極。
不少院落都未被打理好,生了許多雜草,幾乎不能住人。
虧得向芷離是在辰時到的,時辰還早,讓人抓緊打理一番,這才勉強住了進去。
那些不認真做事的奴才,也被向芷離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