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色似劇毒的深色藤蔓繞上脖頸,嗜血的獠牙刺進皮肉裡,注入毒素,她半邊身子都僵直了。
馮亦茗緊盯著五皇女不放。
她當真這般膽大包天,名為病弱,實則不然?
理智告訴她,應當不會有人敢這般做的,要偽裝成一個不被所有人懷疑的病秧子。
不是一件易事,但凡有哪個環節錯漏,都可能被人察覺。
她想想。
五皇女是什麼時候‘病’了的。
大抵是在七年前的那場大病?具體是什麼病,她不記得了。
憶起某些片段,她愈發覺得五皇女裝病的可能微乎其微。
七年前,五皇女年方十三,充其量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且她那個見不得光的生父,才死不久。
懷疑的種子落入心田,理智的泥土鼓起一個大包,懷疑的幼芽開始嘗試破土。
馮亦茗收回落在殿中那人的目光,若五皇女當真是在七年前便開始‘病’的,那這人就太危險了......
四皇女出事後,她為了將她撈出來,不是沒有讓人探查過整個現場。
恰恰是在期間拚湊了不少東西出來,才愈發地懷疑,疑惑叢生。
秋獵場分明是四皇女黨和大皇女黨的較量,為何最後出事的,反而是打算作壁上觀的二皇女和三皇女?
夜芸已然被她直接歸入了大皇女黨。
二皇女這樣的貨色,一向是不被人放在眼裏的,她想,夜芸和大皇女應當也是如此想的纔是。
蠢也有蠢的好處,至少你的對手,會將所有有潛力的威脅全部剷除,再來將你料理。
四皇女認為是夜芸和大皇女下套。
她想算計大皇女的計謀暴露,首先迎來的,自然是大皇女的報復,這很合情合理。
可馮亦茗想的便沒這般簡單了。
她發現,大皇女和夜芸,實際上也並未掌握多少的主動權,相反,還有些‘被動’?
她們最多就是將四皇女想對大皇女做的惡事,還施彼身。
那麼,黑熊出現的位置,應當是四皇女所在的地方纔是,又怎會隻剩一個空無一物的囚籠?
四皇女年輕氣盛,沒那般的心細如髮。
她倒也找機會,問過四皇女秋獵場上的細節。
四皇女隻一口咬定,她在獸籠旁見到的暗衛屍體,是她的暗衛,而殺了這些暗衛的,是夜芸和大皇女。
她有一點說對了,她的暗衛,確實是夜芸和大皇女所殺的,但她見到的暗衛屍體,卻和她無一個銅錢的關係。
她叫人查探過了,就在四皇女來信,直言秋獵場上的失控那會。
那些死去的暗衛,隻有身上的暗衛服飾是四皇女府的,可她們的小臂上,卻沒有四皇女府暗衛的統一暗紋。
她們根本不是四皇女府的暗衛!
問題來了,既不是四皇女府的暗衛,那她們是何人的暗衛?
是大皇女黨的暗衛。
沒有別的可能了。
不然如何解釋,這不合理的事情走向?
隻能是因為夜芸或是大皇女,接手那隻黑熊的暗衛被殺,才導致那隻黑熊最終出現的地點,是二皇女和三皇女的所在地。
背後有第三隻手在攪水!
她入了神,並未察覺背後那道隱晦戲謔的視線。
夜芸雙手環在胸前,在馮亦茗看不到的角度,注視著她麵上的變幻莫測。
五皇女太過招搖了。
四皇女是被貶往鈞城了,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未必就沒有反擊的餘力。
陛下一日未放棄馮家,那五皇女的心思就該能多藏一日是一日,而不是自以為四皇女已然是張廢牌,馮家扶持的皇女既已落馬,那便再無威脅。
陛下不會允許一方獨大的情況出現,那就勢必需要馮亦茗做那平衡的秤砣。
馮亦茗不是什麼簡單的貨色,倘若四皇女有一絲崛起的機會,她都不會輕易放過五皇女。
招惹上這樣狠辣的角兒,那可有五皇女好受的。
而以馮亦茗的心思城府,她大抵是猜到秋獵場上的不對勁了,開始懷疑了。
若是在這時,叫她發現,四皇女落得如此下場,是五皇女的手筆,會發生什麼呢?
夜芸指尖滑過唇瓣,躍躍欲試。
敢在背後算計她,是拿她當隻無威脅的紙老虎了?
她這般記仇的人,不得給點顏色瞧瞧?
被不少大臣圍著的五皇女,並不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後算計了。
還在樂此不疲地和早已投靠自己的官員搭著話。
被眾人捧著的感覺,妙極了。
如一杯醇香的酒,讓人隻願沉醉其中,不復醒。
她多年的偽裝,為的就是這一時刻。
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就是為她準備的。
敢和她作對,她就殺!
現在就隻剩大皇女了......
她眼波裡流轉間,就給她的這位皇長姐,定好了結局。
怪隻怪她擋了自己的路,做了那顆礙眼的絆腳石。
血液都興奮地叫囂、沸騰著。
大殿之上,隻五皇女一位皇女。
大皇女還未到場,大臣們都習慣了,大抵是被陛下喚走了。
二皇女還在府內養傷。
三皇女連命都丟了。
四皇女被貶到鈞城去了。
六皇女從不來上朝。
一時間,五皇女可不就殿中央的焦點?
此等盛況,也怪不得五皇女失了理智。
“陛下駕到!”隨著一聲高昂的稟報聲響起。
殿中的所有人均跪下接駕。
而大皇女墨漣,依舊如往常般,跟在墨於瑾的身後進殿。
朝臣們見久了,倒也習慣了。
可初次來上早朝的五皇女便不見得習慣了。
墨漣跟在母皇身後進殿,而她是跪在地上接駕的,這讓她有些說不出來的彆扭。
就好似她是那個低人一等的。
她方纔積攢起來的那點好心情,在此刻盡數破滅。
那些還未實現的宏圖偉業的幻象,如泡沫般,一觸即破。
將大皇女除去的程式,該加快了纔是。
五皇女心裏閃過不少暴虐的計謀,欲將大皇女除之而後快。
直到身邊的大臣都已經起身了,她纔回神,直起身子,一臉淡漠的神情立在自己的位置。
就好似方纔對著大皇女惡意滿滿的人,不是她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