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小窗射進房裏,散在床榻邊沿,又漸漸往床上拓寬。
墨怡眼睫輕顫,這是將醒的預兆,直到陽光爬上她的臉頰,她才緩緩睜開闔上的眼睛。
她坐起來,輕揉了下眼睛,金絲繡的錦被隨著她的動作滑落至腰間。
睡在裡側的溫永煜也被亮堂的光線照醒,獃獃地看了會兒天花板才爬了起來。
冷不丁和墨怡的視線對上,眨了下眼睛,將錦被一掀,伸手隔開她,自行下了床,便吩咐人過來伺候他洗漱。
墨怡多看了他一眼,也未多言,隻是默默地伸手,將小侍手裏的用來洗漱的盥巾沾了溫水後遞給他。
用早膳時,除了碗筷碰撞的聲響外,再沒有其它聲音。
墨怡並不參與朝政,平日隻偶爾去國子監上上課,倒也樂得清閑。
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待在自己的六皇女府裡陪著溫永煜。
於是...
溫永煜不論去做什麼,墨怡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隻沒有人要的趴兒狗般。
齊公公還在不遠處踮著腳觀察著她們,整得溫永煜趕她也不是,不趕她自己又不自在的。
回頭看了她幾眼,眼神示意她是不是該去做自己的事了?
墨怡接受到他的眼神暗示,真的抬腳就走了。
溫永煜一臉黑線,早知道這麼管用,他就不用難受這麼久了。
接著往石橋上走,走走停停,緩了緩,又接著往前邊的小亭子走。
他坐在石凳上,不知在想些什麼,拿起石桌上備著的茶水,給自己倒了一杯解渴。
忽地餘光瞥見一抹金黃色鋪了滿地,他直起身子,往那方向走去,看清了那裏的全貌。
前邊的小院裏,栽著一棵百年的老梧桐,金黃的梧桐葉落在台階上,還有一些隨風飄進旁邊的小池塘裡。
抬腳踩過,還會發出“沙沙”的聲響,鳥兒清脆的鳴叫聲瞬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快步跑過去,在厚厚的梧桐葉地毯中找到了那隻鳥兒,一個鳥窩倒扣在梧桐葉中。
望瞭望那高高的枝頭,很明顯是地上的梧桐葉救了這鳥兒一命。
指尖輕觸鳥兒的頭,“我送你回家吧...”也好似在對自己說。
他就是隻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兒,入了這皇家,就再飛不起來。
他身姿輕盈地往上一躍,抓住一根樹枝,借力攀爬上枝頭,將鳥窩放上去。
可在下來時,卻出了意外,腳下的樹枝承受不住斷開了,一股失重感襲來。
一整天的心神不寧,他竟沒做出什麼反應,隻聽得到耳邊的風聲,“砰”地一聲巨響,他落在了地上。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手下的觸感不對!
眼神往下一看,墨怡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居然做了他的人肉墊子。
溫永煜唰地從她身上下來,去檢查她的傷勢,指尖都在顫抖,“你不是走了嗎?為何又回來?”
“我沒走遠,再說了,我要是走了,你就是摔死在這裏都沒有人會知道!”墨怡這話幾乎是從齒縫裏蹦出來的,身上的劇痛讓她冷汗直流,臉色慘白。
她剛剛隻是去把齊公公給忽悠走了而已,找了許久才找著他,卻看見這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溫永煜要去扶她,卻發現她的腿正以一種怪異的姿態屈著,頓時停下自己的動作,不敢去挪動她。
“我去附近叫人,你先忍忍!”
“站住!”
墨怡強撐著支起身子,“嫁給我,就真的讓你這麼難受?你要摔死你自己來結束這段孽緣?”眼眶通紅,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溫永煜呼吸一滯,旋即轉過身來,眼睛瞪得老大了,“我什麼時候要尋死了?”
“我若真想尋死,何不直接找條河淹死自己痛快些,從這上麵掉下來,頂多摔殘,還摔不死。”
他半闔著眼,復又睜開,“不管你信不信,我惜命得很,不就是嫁了個紈絝皇女嗎?”
“還不至於去尋死,就是混吃等死,那也比淹死、摔死的好!”
要不是看在她是為了自己才弄成這樣的,他真想把她撇這裏不管了!
莫名其妙地就被一道聖旨送進這牢籠裡,他都還沒委屈呢,她委屈個什麼勁!
溫永煜隻是想想,積壓已久的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流了出來,蹲在地上抹著眼淚。
她說話是不是重了點?把人都給弄哭了。
墨怡心一狠,把自己受傷的腿一抬,‘爬’著到他旁邊。
“我剛剛說話是沖了點,你別哭啊!我給你道歉成不?”
溫永煜不理她,換了個方向接著抹眼淚,她再怎麼道歉,他都已經在這裏了,有什麼用啊!
墨怡看了眼自己的傷腿,又挪到他跟前,“我要是哪做得不好,你就直說,我改,我改還不行嗎?”
“我剛剛真沒別的意思,隻是氣你不拿自己當回事,爬到那麼高的地方。”
“這不行那不行的,我先前在自家的庭院裏也上樹耍的,怎麼到了你這六皇女府就不行了?”
“不是,我是這個意思嗎?”
“那你是幾個意思?我問你,你剛剛是不是說不準我爬到樹上了?”
“那是為了你的安全,不是說不能...也不是...哎呀...就是不要總上那麼高的地方啊!”墨怡語無倫次,舌頭都快打結了。
她實在說不過他,隻好把自己蜷縮起來,“我好疼,你去叫人請大夫過來啊!”
溫永煜顧不得鬧脾氣了,她還傷著呢,自己居然這麼心大,也不給請大夫的。
她的腿都滲出血來了,往壞了想,要是殘了怎麼辦?
嫁了個紈絝皇女就夠糟糕的了,沒想到現在還能更慘。
他撒丫子就跑,直接衝出了庭院。
小半個時辰後
六皇女府亂了!
墨怡被人抬上了擔架帶回了寢室。
去宮裏的報信的,幾乎是連滾帶爬去的。
不得了了,六皇女腿傷了!
各種風聲傳得到處都是,什麼版本的都有。
連六皇女瘸了,傷得快死了的這種離譜言論都有。
宮裏的榮君得到訊息,激動地讓心腹去給女帝遞了個信,就手忙腳亂地出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