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零七分。
陳平安走出大排檔,晚風帶著海霧,涼得有些刺骨。
酒意很淡,身體依舊穩。
他沒讓王成和周虎送,也沒打車,隻想安安靜靜走一段路。
通往東海豪庭的公交末班,十一點十五分發車,他剛好趕得上。
街道上車輛稀少,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走了幾分鐘,站台空蕩蕩的,隻有廣告牌在風裡輕微晃動。
沒過一會兒,遠處傳來老式公交車特有的、低沉的引擎聲。
一輛綠皮老巴士緩緩駛來,車身斑駁,玻璃有些模糊,車燈不算亮,像一頭熬了整夜的老獸。
車停穩,前門緩緩開啟。
陳平安抬腳上車,刷卡機“滴”地響了一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一上車,他先隨意掃了一圈。
沒有刻意觀察,隻是普通人上車時的自然一瞥。
車上人不多。
算上他,一共八名乘客,加司機,正好九個人。
靠前單座,坐著一個女學生。
穿校服,背書包,身材瘦瘦長長,安安靜靜看著窗外,手指輕輕搭在書包帶上,像是熬夜自習後疲憊回家。
她斜後方,一對老夫妻挨在一起坐著。
老爺子閉目養神,老太太頭靠著他肩膀,神態平和,像是早就習慣了末班的節奏。
中間位置,一對年輕情侶靠得很近。
男生低頭刷手機,女生小聲說著話,聲音很輕,不打擾別人,是深夜裡最常見的模樣。
最後排,靠著後門的位置,坐著兩個年輕男人。
都穿深色上衣、牛仔褲,年紀二十多歲,不算學生,也不算成熟。
兩人坐得很近,中間放著一隻黑色雙肩包,包帶被其中一人隨手壓著。
他們沒玩手機,沒說話,也沒看窗外。
就安安靜靜坐著,姿態正常,表情也普通,隻是眼神不太放空。
不像疲憊的人,也不像放鬆的人,更像是在等什麼。深夜坐車的人,各有各的心事。
他走到車廂中部靠窗的位置坐下,身體微微向後靠,雙腿自然分開,雙手放在膝蓋上。
安靜坐著,像所有趕末班車的普通人一樣,有點疲憊,有點放空。
巴士關上門,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路麵,發出規律的“哐當、哐當”聲,車廂微微晃動。
車內燈光不亮,色調偏暖,照得人影子軟軟塌塌的。
空氣裡有汽油味、皮革味、淡淡的潮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海風。
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到讓人犯困。
陳平安目光隨意落在前方,沒有盯著誰,也沒有觀察誰。
隻是偶爾,餘光會自然掃過車廂。
他注意到,最後排那兩個年輕人,自始至終沒有大動作。
不玩手機、不交談、不東張西望。
就保持同一個姿勢坐著,肩膀微微綳著,不像放鬆,更像維持著一種狀態。
其中一人的手,一直輕輕搭在雙肩包上不是抱著,不是護著,就是輕輕搭著,像是隨時可以拿起,也隨時可以拉開。
陳平安心裡,微微頓了一下。
是一種不符合常態的細微違和。
深夜坐公交的人,要麼睡,要麼看手機,要麼發獃。
像這樣一動不動、保持緊繃的人,很少。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性格內向,也許是趕時間怕坐過站?
世界上奇怪的人很多,不一定都有問題。
巴士繼續向前開,速度不快不慢,穿過一個又一個路口。
窗外的建築越來越少,樹木越來越多,離東海豪庭越來越近。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聲音有些沙啞,開了一天車,透著疲憊。
又過了一個站,沒人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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