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平安準時出現在老常汽修門口。
昨天隻是粗略看了一眼,今天一進店,他已經把這家小店裡裡外外摸得清清楚楚。
裝置不算新,但夠用。
地方不算大,但乾淨規整。
最關鍵的是,老常為人實在、本分,不耍心眼,是個能一起做事的人。
陳平安一開口,就直接敲定了正事。
“常叔,我考慮好了,我投五十萬”。
老常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多、多少?”
“五十萬。”陳平安語氣平靜,“店我們一人一半,股份各佔百分之五十,以後一起經營。”
老常半天沒回過神,嘴唇都在哆嗦。他這破鋪子,一輩子也值不了五十萬。
“兄弟,你這……你這不是入股,你這是幫我啊。”
“大家一起做事,有錢一起賺。”陳平安淡淡道。
老常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連忙翻出早就準備好的簡單協議,手抖著遞過去。
陳平安拿起筆,在簽名處寫下三個字——
陳平安。
寫完,他隨手把身份證壓在旁邊。
老常無意間瞥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
“華夏共和國……海城人?”
“你叫陳平安?”
“陳平安?”
老常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調了。
“你就是那個……王成和周虎,天天掛在嘴邊、找了十八年的同學陳平安?”
陳平安抬眼,輕輕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老常一拍大腿,立刻摸出手機。
“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這倆小子要是知道你回來了,非得瘋了不可!”
電話打過去沒幾分鐘。
兩道風風火火的身影,從街口一路狂奔過來。
王成跑得氣喘籲籲,臉都漲紅了。
周虎一向沉穩,此刻也腳步急促,眼神緊繃。
兩人一衝進店裡,目光直接落在陳平安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十八年的空白,十八年的牽掛,十八年的杳無音信。
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
王成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平安……真是你?”
周虎站在一旁,喉結滾動,一句話說不出來,眼睛卻已經紅了。
陳平安看著他們,輕輕點了下頭。
“是我。”
就這兩個字。
王成再也忍不住,一步衝上前,狠狠抱住陳平安。
周虎也上前,三個人緊緊抱在一起。
沒有豪言壯語。
隻有壓抑了十八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小子……你跑哪兒去了……”
“一走就是十八年……連個訊息都沒有……”
“我們還以為……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三人抱了很久,誰都沒先鬆開。
年少時一起翻牆、一起挨罵、一起扛事的畫麵,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
那些荒唐、熱血、青澀的時光,彷彿就在昨天。
傍晚,老常關門歇業,四個人一起去了街口的大排檔。
幾張桌子拚在一起,啤酒一箱箱搬上來。
菜還沒上齊,酒杯先碰響了。
“當年你一把火燒了王主任辦公室,我們倆替你扛了多少罵。”
“你說要去當兵,我們還以為你過兩年就回來,誰知道一走就是十八年。”
“王主任說你回來了,我們天天在西秀一條街轉,就想碰著你。”
王成和周虎一句接著一句,恨不得把這十八年的話一次性說完。
陳平安很少插話,隻是安靜地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聽著他們的唸叨,他心裡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一點點被填滿。
喝到中途,王成一拍桌子。
“平安,既然你也在這兒,周虎的店、老常的店,乾脆合併到一起!”
周虎立刻點頭。
“對,我們一起乾,把店做大做強。”
老常也高興:“我沒意見!人多力量大!”
王成看向陳平安,眼睛發亮。
“名字我都想好了,不叫老常汽修,也不叫虎哥汽修,就叫——常相見汽修。”
常常相見,不再分離。
陳平安端起酒杯,一口喝乾。
“好,就叫常相見。”
這一晚,他們從天黑喝到深夜。
往事、現在、未來,全在酒裡。
王成和周虎喝得站不穩,直接回汽修店的休息室倒頭就睡。
陳平安起身,拒絕了他們送的好意。
“你們睡吧,我坐公交回去。”
周虎迷糊著嘟囔:“公交都沒了,我開車送你”。
“不用,喝酒不開車”,陳平安笑了笑,“我想自己走走”。
他推開大排檔的門,晚風微涼。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十八年漂泊,終於,在這座城市,他重新有了兄弟,有了根,有了盼頭。
前方的路,第一次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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