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蘇雨蝶雷厲風行。
王經理被開除,追責到底,不合格材料全部清場,安全隱患連夜整改。
她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雨停後的城市,忽然開口:
“林薇,查一個人。”
“誰?”
“濱江壹號工地,劉誌遠。”
林薇愣了一下,還是立刻去辦。
傍晚,調查報告放在桌上。
蘇雨蝶一頁一頁翻下去,指尖越攥越緊,心一點點沉下去。
劉誌遠,農村出身。父親早逝,母親常年臥病,風濕病纏身,藥不離身。弟弟在讀重點大學,學費、生活費、母親醫藥費,全家所有開支,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每天在工地搬磚、扛水泥、紮鋼筋、熬夜加班。一天睡不到四小時。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所有錢全部寄回家。
受傷了自己扛,委屈了自己咽,再難也不低頭,再苦也不抱怨。
蘇雨蝶閉上眼。
她從小錦衣玉食,一出生就擁有別人一輩子拚不到的東西。
可她活得冰冷、疲憊、警惕、孤獨。
而劉誌遠,一無所有,卻活得坦蕩、堅韌、溫柔、有光。
她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給劉誌遠調崗,去材料庫,輕鬆一點,薪資翻倍。”
林薇驚訝:“蘇總,這……不符合流程。”
“按我說的做。”
她以為,這是幫他。
可第二天,林薇匆匆回來,表情古怪:
“蘇總,劉誌遠拒絕了。”
“……”
“他說,他憑力氣吃飯,不該拿額外的錢。如果強行調崗,他就辭職。”
蘇雨蝶怔住,隨即輕輕笑了。
那是她執掌蘇氏五年以來,第一次真正放鬆、真心的笑。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不貪、不攀、不卑、不亢。
窮,卻窮得有骨氣。
她不再強迫,隻是悄悄以公司名義,給工地送去一批慰問品:棉被、棉衣、藥品、糧油。
然後,她親自去了。
這一次,她沒穿高跟鞋,沒穿高定。
白色衛衣、牛仔褲、素麵朝天。
她在工棚裏找到劉誌遠。
他正蹲在地上,給年紀大的工人分藥品,手上沾著泥,動作卻輕而細。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站起身,禮貌點頭:
“蘇總。”
“叫我蘇雨蝶。”
她聲音很輕,沒有半點總裁架子。
劉誌遠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謝謝蘇總送來的東西,大家都很感謝。”
“應該的。”她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疤痕,“傷口沒事了?”
“早好了,我皮糙肉厚。”他笑起來,陽光又憨厚。
“每天幹這麽重的活,不累嗎?”
“累。”他坦然承認,沒有半點自卑,“但累點踏實。為了我媽和我弟,再累也值得。人活著,總要扛點東西。”
蘇雨蝶心口猛地一震。
她身邊所有人,都在逃避責任、算計利益、踩著別人往上爬。
而這個底層的搬磚男人,卻把責任扛在肩上,把家人放在心上,活得清醒又堅定。
心動,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知道這很荒唐。
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總裁,他是滿身塵土的工人。
雲泥之別,天差地遠。
所有人都會覺得她瘋了,覺得他圖錢。
可她控製不住。
越是靠近,越是被他吸引。
那天離開工地後,她拉黑了所有追求她的豪門公子。他們開豪車、穿高定、說情話,眼神裏卻全是**與算計。
和劉誌遠比,他們肮髒得不堪入目。
深夜,蘇雨蝶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窗外燈火璀璨,車水馬龍。
她在心裏輕輕說:
劉誌遠,我好像……真的喜歡你了。
可這份喜歡,她不敢說,不能說。
她怕嚇到他,怕傷害他,怕這份幹淨的心動,被世俗碾得粉碎。
但她不知道。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個叫劉誌遠的男人,也在深夜收工後,坐在工棚床邊,看著月光,悄悄想起她。
他覺得自己不配。
可他控製不住。
因為她是第一個,不看不起他、不輕視他、真心尊重他的人。
兩顆相隔萬裏的心,在無人知曉的夜裏,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