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被一場連綿暴雨泡得發沉。
蘇氏集團頂層辦公室,落地窗隔絕了外麵的濕冷,卻擋不住空氣裏刺骨的寒意。蘇雨蝶坐在寬大漆黑的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卻讓站在對麵的專案總監渾身發抖。
螢幕上,是合作方發來的最後通牒。
“蘇總,對方說……如果濱江壹號工地的隱患再壓不住,他們就公開曝光,還要索賠三倍違約金。”
蘇雨蝶抬眼。
一雙眼極冷、極亮,像寒刃。
“所以,你們給我的解決方案,就是讓我去聯姻?”她聲音不高,卻自帶壓迫感。
專案總監額頭冒汗:“董事長的意思是,您和趙氏集團趙公子訂婚,所有壓力都會消失……”
“聯姻。”蘇雨蝶重複了一遍,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裏全是嘲諷,“我蘇雨蝶撐起來的蘇氏集團,現在要靠賣女兒救命?”
她站起身。
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套裙,肩線利落,腰肢纖細,氣場強得讓人不敢直視。
二十九歲,執掌市值百億的集團五年。
從被輕視的女兒,到殺伐果斷的女總裁,她一路踩著陰謀、謊言、背叛走到頂端。
她見過太多笑裏藏刀,聽過太多虛情假意,早已不信人心。
“備車,去工地。”
“蘇總,雨太大了,而且王經理說——”
“他的話,我一個字不信。”
黑色邁巴赫駛入雨幕,駛向城市邊緣的濱江壹號工地。
車停在泥濘的路口,蘇雨蝶推門下車。
高跟鞋一踩進去,就陷進半濕的黃泥裏。汙水濺上她的褲腳,昂貴的麵料瞬間變得狼狽。
撲麵而來的,是水泥、沙土、鐵鏽、雨水混合的味道。
簡陋工棚、裸露鋼筋、堆成小山的建材,與她身上的精緻奢侈格格不入。
工地負責人王經理立刻迎上來,西裝革履,笑容諂媚:
“蘇總!您怎麽親自來了!一點小問題,我們已經處理好了,絕對不影響工期!”
蘇雨蝶沒看他,徑直往裏走。
越往裏走,臉色越冷。
鬆動的腳手架、開裂的地基、積水的基坑、不合格的建材……所謂處理好,不過是用防水布遮了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
蘇雨蝶轉過身,目光如刀。
王經理臉色發白:“是……是下麵工人偷懶,我馬上批評他們——”
“推卸責任,倒是熟練。”
周圍工人全都縮在角落,低頭噤聲。
誰都知道這位女總裁手段狠辣,得罪她,直接滾蛋。
王經理見狀,立刻對著人群吼:
“都愣著幹什麽!這片誰負責?站出來!”
死寂。
沒有人動。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穩定、不慌不忙的聲音,從雨裏傳來:
“是我。”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一個男人從腳手架下走出來。
渾身濕透,藍色工裝緊貼著身體,沾滿泥點與水泥印,頭發亂糟糟滴著水,臉上也沾著灰土。
可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很坦蕩。
沒有卑微,沒有討好,沒有恐懼。
他叫劉誌遠。
手裏還攥著一把生鏽的扳手,肩背寬厚,身形挺拔,像一棵在風雨裏站得很穩的樹。
王經理立刻指著他罵:“劉誌遠!你怎麽看的場?腳手架鬆了都不知道?趕緊給蘇總道歉!”
劉誌遠沒道歉。他徑直走到蘇雨蝶麵前,站得筆直。
“蘇總,腳手架不是疏忽,是材料不合格,加連日暴雨地基下沉。我上報三次,都被壓下來了。”
一句話,當眾戳破謊言。
王經理臉都嚇青了:“你胡說!你一個搬磚的懂什麽!”
劉誌遠看都沒看他,隻望著蘇雨蝶:“我不懂生意,但我懂人命。隱患不除,早晚會出事。我能三天修好,不用多花錢,把不合格材料換掉就行。”
蘇雨蝶看著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見過商場上所有道貌岸然的男人。他們西裝革履、談吐優雅,心裏全是算計。可眼前這個滿身泥水、一身風塵的工人,卻說著最幹淨、最勇敢、最負責的話。
不卑不亢。
這是她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這四個字。
就在這一刻——
頭頂一截被雨水泡鬆的腳手架,突然斷裂,轟然砸下!
所有人驚呼。
王經理嚇得直接往後躲。
蘇雨蝶瞳孔一縮。
下一秒,一道身影猛地衝過來,狠狠將她推開。
砰——
腳手架砸在泥水裏,濺起一片髒水。
劉誌遠悶哼一聲。
他的胳膊被鋼筋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立刻湧出來,混著雨水、泥土,刺目驚心。
蘇雨蝶跌在泥裏,抬頭看著擋在她身前的男人。
他臉色發白,卻還先問她:
“你沒事吧?”
蘇雨蝶聲音第一次發緊:“去醫院。”
“小傷,貼個創可貼就行。”劉誌遠笑了笑,露出一口幹淨的白牙,和滿身塵土形成刺眼對比,“我還要幹活,耽誤一天,就少賺一天錢。”
她看著他粗糙的手,看著他洗得發白的袖口,看著他明明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卻依舊挺直的脊梁。
心裏某塊冰封了很多年的地方,忽然裂開一道縫。
她掏出名片遞過去:“這是我電話,傷口感染了,打給我,醫藥費我出。”
劉誌遠沒接。他輕輕搖頭:“不用了蘇總,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說完,他撿起扳手,轉身重新走進雨幕。
背影孤獨,卻異常堅定。
蘇雨蝶站在原地,雨水打濕她的頭發,她卻渾然不覺。
她這一生,什麽都有。
有錢、有地位、有權力、有美貌。
可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毫無目的、毫無所求地護過一次。
原來最幹淨的真心,不在雲端,而在塵埃裏。
這場暴雨,衝垮了工地的隱患,卻在她心裏,種下了一顆名叫劉誌遠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