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那飛到九霄雲外的注意力硬生生拽回來,強迫自己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看。
完美。
波形圖平滑流暢,沒有一絲爆音,也沒有一絲瑕疵!
歌曲推進到副歌部分。
“OhBye少說一點想陪你不隻一天”
“多一點讓我心甘情願愛你~”
江白在錄音棚裡,完全放飛了自我。
反正隔著玻璃,隔音效果好,他想著這歌是要發到網上去圈錢……哦不,圈粉的,必須得投入百分之百的感情!
所有天賦技能,全開!
那種元氣滿滿的少女感,透過麥克風,經過電流的放大,直擊阿強的天靈蓋。
江白在裏麵唱得投入,阿強在外麵聽得頭皮發麻。
他終於忍不住了,摘下一隻耳機,對著旁邊空氣感慨了一句:
“牛逼……”
“這首歌錄到現在,居然連一個錯音都沒有!”
“無論是歌詞的咬字,還是旋律的處理……”
“這哪像是一首新人錄製的原創歌曲?”
“這分明就是一首經歷了千錘百鍊、已經在市場上爆火過的成熟金曲啊!”
“這姑娘……絕對是個天才!”
一曲終了。
錄音棚裡安靜得彷彿連塵埃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阿強摘下耳機,眼神獃滯,整個人還沉浸在那股粉紅色的甜蜜風暴中無法自拔。
剛才那幾分鐘。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工作,而是在談一場並不存在的戀愛。
“老師?老師?”
江白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看著發獃的阿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麼樣?效果還行嗎?”
阿強猛地回過神來,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行!太行了!”
“妹子,你簡直是神了!”
“這音準,這情緒,這甜度,簡直無可挑剔!剛才那一遍絕對是完美!”
“妹子,你跟我說實話,你真是第一次錄歌?你以前是不是在哪個女團出道過?”
“這一遍過的水平,不用修音都能直接發歌了!”
“我從業這麼多年,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然而,江白卻皺了皺眉。
他接過耳機,自己回聽了一遍。
“嗯……如果不仔細聽確實不錯。”
“但是……”
江白指著波形圖上的幾個小點,一臉嚴肅:
“這幾個轉音的處理稍微有點硬,還有這裏的換氣,雖然很輕,但還是不夠絲滑。”
“甜度還可以再高一點。”
“老師,麻煩再來幾遍吧,我要錄到極致。”
阿強愣住了。
他乾這行這麼多年,從來都是錄音師挑歌手的刺,還沒見過歌手對自己要求這麼變態的!
關鍵是,剛才那版在他看來已經是行業標杆了啊!
“佩服!”
阿強肅然起敬,豎起大拇指:
“這就是專業!這就是敬業!”
“沒問題!既然你對自己要求這麼高,那我也豁出去了!今天咱們不磨出精品不罷休!”
於是。
第二遍。
第三遍。
直到第四遍。
當江白再次唱完最後一句“愛你”,連空氣中彷彿都飄滿了甜甜的棉花糖味。
“OK!就這個了!”
江白打了個響指,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一版,完美復刻甚至超越了係統的原版資料,絕對能把聽眾的耳朵給聽發財!
阿強也是長舒一口氣,雖然累,但心裏那個爽啊。
能親手錄製出這種級別的作品,對他來說也是一種享受。
“後期製作大概需要一週,我會把每一個細節都給你修到完美!”阿強拍著胸脯保證。
“行,那就麻煩老師了。”
江白點點頭,看了看時間,也沒磨嘰:
“那咱們繼續?”
“之前預約的時候說了,要錄兩首的。”
“對對對!還有一首!”
阿強現在對江白那是充滿了期待,眼神亮得像兩百瓦的燈泡:
“下一首是什麼風格?還是甜歌嗎?”
“算是吧。”
江白從包裡掏出另一個U盤,遞了過去:
“《寶貝》。”
“伴奏在這裏麵。”
雖然係統為了那個“哄睡任務”給了他高階的結他彈奏技巧,讓他可以自彈自唱。
但是……
能躺著為什麼要站著?
能用現成的頂級伴奏,為什麼要自己費勁巴拉地去彈?
反正錄出來效果都一樣,不如省點力氣待會兒去電視台再裝逼。
阿強接過U盤,動作麻利地插上電腦,戴好耳機。
有了上一首《愛你》的驚艷表現,他現在對江白充滿了盲目的信心。
“上一首是元氣甜心,這一首叫《寶貝》……”
“聽名字也是甜死人不償命的那種吧?”
“估計也不會差到哪去!”
阿強調整好呼吸,按下了錄製鍵。
伴奏聲響起。
沒有預想中的動感鼓點,也沒有恢弘的弦樂鋪墊。
不同於《愛你》那種合成器的動感電子音。
這一次,耳機裡傳來的是一陣清脆、乾淨、又帶著一絲慵懶的木結他掃弦聲。
“噹噹當~”
簡單的和絃,卻像是一陣微風,瞬間吹散了錄音棚裡那種緊繃的工業氣息。
“咦?”
“民謠?”
阿強愣了一下。
這風格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緊接著。
玻璃房內,江白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聲線。
從“元氣少女”切換到“治癒森女”。
開口:
“我的寶貝寶貝~”
“給你一點甜甜~”
“讓你今夜都好眠~”
聲音通過頂級的紐曼U87麥克風傳入阿強的耳中。
那一瞬間。
轟——
阿強隻覺得頭皮一陣酥麻,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一團巨大曬過太陽的棉花裡。
軟。
太軟了!
如果說上一首《愛你》是讓人想談戀愛的“情歌”,那這一首……
“哄睡歌?這……這是哄睡?”
“明明唱的是寶貝,我怎麼感覺看到了我媽?”
阿強眼神迷離,身體不由自主地癱軟在椅子上。
江白的聲音經過頂級麥克風的收錄,近得就像是貼在他的耳邊輕輕呢喃。
沒有多餘的技巧修飾,就是那種最原始,純粹的溫柔。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撫平了他作為社畜積攢了一整天的焦慮和疲憊。
“唔……”
阿強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類似呻吟的嘆息。
太治癒了。
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夏日的午後,躺在涼席上,母親搖著蒲扇,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安心,且睏倦。
然而。
與控製室裡已經快要“睡著”的阿強不同。
玻璃房內,正在唱歌的江白,眉毛卻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