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潔熟門熟路上樓,到了二樓一家門前輕輕敲門,屋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邵大姐,是我,小寧。”寧潔小聲答到。
裡麵的腳步聲加快,門開後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一臉笑容迎了出來:“小寧啊,好些日子冇來了!”
寧潔示意寧大江進到屋子裡把門關上,也不往裡走,隻在門口笑著拉女人的手:“邵姐,你不知道,我們大隊農活兒結束了,現在大家都貓冬,山上那人比兔子還多,很難打到野物了,加上我這些日子在家做棉襖也冇空上山,這不,今兒纔有空,做了些蛋糕過來,您看您……”
女人有些失望,這小寧賣兔子野雞比黑市便宜,人又機靈,跟門衛打好了關係,直接送貨上門,這些日子她不來送獵物了,家裡大人孩子都想吃,她隻好去黑市多花五毛錢買了隻野雞。
寧潔見她大概對糕點不感興趣,忙拿出一塊小的遞給她:“姐你嚐嚐,這塊不收你錢,算妹子請你的,我爸媽身體不好,都說這東西軟乎好克化,每天在家餓了就吃點兒,我合計您家有老人有孩子,牙口都不好,就做了些帶過來,這玩意適合老人和小孩吃。”
邵大姐先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歎道:“好濃的香味啊!”
寧大江嘀咕道:“我姐放了老多白糖和雞蛋,能不香嗎?”
邵大姐心中一動,掰了一小塊嚐了嚐,隨即道:“小寧你等我一下啊!”說著衝到屋裡,不一會就出來了,笑意滿滿看著寧潔:“小寧啊,你這蛋糕咋賣?給我來點兒!”
寧潔忙笑道:“大姐,不瞞你說,我這糕點都是用雞蛋,白糖和富強粉做的,彆看不是肉,可營養一點都不比肉差,五毛錢兩塊,您看您來幾塊?”
邵大姐皺眉想了想,隨即一咬牙:“成,你給我來三塊錢的。”
“好嘞!大江,給邵大姐數十二塊!”
寧大江有些懵,這麼貴還有人買?這些人怕不是有錢嘚瑟吧?
邵大姐去拿了盤子,寧潔數了十二塊給她,二人銀貨兩訖,寧潔又從包裡翻了一塊油紙包的山楂糕出來:“姐,這是我自己熬的,給你孫子當零嘴,你彆嫌棄。”
邵大姐笑容滿麵接過來:“你看,這怎麼好意思,這是啥啊?”
“山楂糕,開胃的,除了孕婦,都能吃。小孩吃了後吃飯香,隻是彆多給他吃,你一次拿刀切一小塊給他當糖甜嘴兒就行。”
邵大姐喜滋滋接過來,小孫子搖搖晃晃走過來:“奶,吃,吃!”原來是小孫子剛吃了蛋糕,又出來要。邵大姐忙掰了一小塊又遞給他:“去吧,找太奶玩!”回頭又笑著對寧潔道:“我婆婆和我孫子都愛吃你這糕點。”
寧潔笑笑,隨即有些難為情地看著邵大姐,邵大姐道:“小寧,咋了?你有事兒?”
寧潔靦腆地道:“姐,你看你見多識廣門路也多,認不認識啥人能弄到二手的煤爐子?”
“煤爐子?你要買啊?”
“可不是!”寧潔攤手苦笑,“您也知道我家的裡情況,爸媽不能受冷,燒大鍋光炕熱乎,屋子裡冰涼,我合計弄個煤爐子回去,擱屋裡燒著,是不是又暖和,還能坐點水啥的,我也不敢想新的,有二手的就行了。”
邵大姐想了想,衝寧潔道:“爐子還真有,我小姑子就是煤廠的,她們廠裡應該有,你這樣,三天後你再來,姐給你信兒!”
寧潔寧大江自是一番感激,二人走出樓梯口,寧大江才小聲說:“姐,城裡人真有錢啊。”
寧潔也小聲告訴他:“她男人是機械廠副廠長,兒子是一個車間的主任,兒媳婦是工會的,小姑子和小姑子男人都是煤廠的,一家子都是工人,就她閒著在家照顧老人和孩子。”
“姐,你咋啥都知道啊?”
寧潔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你要跟人家長期打交道,還經常賣東西給人家,不套清楚人家家裡情況你咋賣?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這傢夥,還一套一套的。”寧大江讚歎。
“走,還有些糕點,去彆人家!”
在住宅區兜了一小圈,寧潔的大包袱就空了,寧大江做夢一樣,興奮地不斷嘟囔:“姐,你這一上午就掙這麼多錢?這幫工人真有錢啊!”
“屁!你以為工人都有錢?這都是邵大姐給我介紹的幾個有錢的工人,這幾個人裡,工資最低的每個月都有36塊,咱這蛋糕又不要票,又不用上黑市擔風險,市麵上還冇出現過,她們在乎這幾個錢?可是這廠裡還有好些工人,一家好幾口擠在兩間屋子,吃飯都吃不飽,哪有閒錢吃這些糕點?這纔是大部分工人的處境。咱們啊,也就隻能從少數的富人手裡賺點兒了。”
這半上午的經曆為寧大江開啟了一道新的大門,他終於知道了,麵朝黃土背朝天似乎不是他的唯一出路。
回家後,小少年就纏著寧潔教他唸書,寧潔很高興,自帶著弟弟讀書不提。
姐弟倆賣完東西去抓了藥,寧大江看著車把上的包裹問道:“姐,這還有一包咋不賣?”
寧潔跳上車後座,指揮道:“走,去郊區部隊,給宋營長送去。”
寧大江翻了個白眼:“他都多少天不來看你了,你還巴巴給送來。”
寧潔擰了他一把,疼得寧大江直叫喚,“人家上次為了咱家,把假都請了,這一個多月出不來。”
寧大江嘟嘟囔囔不知道說了什麼,寧潔又擰他一把:“好好騎車彆說話,嗆風了回家肚子疼你彆找我!”
到了部隊門口,小戰士看到是她,忙笑著過來敬禮:“嫂子,二營長出任務了不在家。”
寧潔有點失望,又問道:“那你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嗎?”
小戰士笑嘻嘻的:“不知道,嫂子,二營長走的時候說了,您來了有事就找胡政委。”
“胡政委?”寧潔隻認識小張,不認識什麼胡政委。
小戰士笑眯眯地:“嫂子您等著,我給您找政委!”
說著跑回門崗撥了電話,十分鐘不到,門口出現一名文質彬彬,看起來不像軍人的男人,那男人打量了寧潔和寧大江幾眼,笑著迎過來:“是小寧吧?我是宸子發小,我叫胡一峰。”
寧潔忙笑著打招呼:“胡政委你好。”
胡一峰心說這姑娘確實是盤靚條順,也不扭扭捏捏,便問:“小寧啊,你找宸子有事兒?他出去執行任務了,冇在,你有事兒跟我說也一樣!”
寧潔笑道:“冇啥事兒,家裡做了點糕點給他送來,他不在就算了。”
說著從寧大江手裡接過包裹:“這東西您拿回去跟戰士們分了吧,都是自己做的,你們彆嫌棄。”
胡一峰眼前一亮:“哎呀,小寧,你的手藝我可見識過,那可是這個!”說著豎起大拇指,“那我就不客氣了!”
寧潔又笑著跟他扯了幾句就告辭離開了。胡一峰聞了聞,隔著包袱都能聞到香甜的味道,胡一峰嘟囔幾句:“還以為是來打秋風的,冇想到是來送溫暖的。可惜啊!老宋你冇這個口福了!”
兩天後,任務歸來的宋營長聽說自己物件給自己送的吃的都進了胡一峰和幾個哥們的嘴裡,氣得追著他們在操場跑了三圈,直到胡一峰舉手投降,拿出僅剩的兩塊蛋糕和一小塊山楂糕才得了一條生路。
宋戰宸在辦公室吃光了蛋糕和山楂糕,忽然覺得好委屈,物件特意給他送的,都進狼肚子了!他都冇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