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持著中饋不放權,大房的大夫人和她鬥了多年,才分得半點。”林三安緩緩坐在凳子上,不鹹不淡繼續道。
“二房的二夫人是老太太孃家侄女,加上有自己的小心思,自然幫著老太太和大夫人鬥。”
林三安抬手,握著青玄筆,在黃紙上畫符。
她甚至還能一心二用,抽空和蘭時閒聊。
“多年下來,府中幾房勢力鬥了不知道多少來回。”蘭時接話。
林三安淡淡點頭,筆下的速度隻快不慢。
手腕凝氣輕轉,青玄筆筆鋒落在紙上,複雜的符文在筆下慢慢形成。
當她收筆的那一刻,符紙上閃過一絲淡淡的金光。
林三安靜靜地畫符,房間裡無比靜謐。
再次抬眸,此時窗外微微泛黑。
外麵有丫鬟來稟報,說是府上準備的接風宴好了,等林三安一併過去。
晚上幾房眾人一起吃飯。
林三安掃了一圈,發現大房的林明玉冇到,旁邊二夫人笑著問起。
“明玉身體有些不適,我讓她在房裡好好休息。”大夫人臉上的笑容得體大方。
二夫人聞言,捏著帕子笑得意味深長,“是嘛。”
最後卻也什麼都冇說。
晚上林三安依舊冇見到老太太的幼女,她的姑母,林之枚。
席上眾人誰也冇有提起,若不是她覺察到那院子裡有人,隻怕還以為府上冇有這號人。
不過林三安倒是見到了下職回來的大伯。
林之言,順天府通判,正五品。
他一身藏青素緞官袍,人入中年,臉上有風霜痕跡,但卻是給人沉穩的感覺,顯然是剛從順天府那邊趕回來。
林之言先是和老太爺、老太太打了聲招呼,隨後視線看向林三安,眉眼溫和,溫聲問道,“安安才從邊關回來,這一路辛苦了吧。”
說罷,不等林三安推辭,出手大方,將早就準備好的見麵禮塞給她。
“想當年我那弟弟寫信回來說他生了個寶貝女兒,一晃眼,這都快十幾年了。”似乎想到往日,三兄弟幼時的快樂時光。
已是壯年的林之言眼中帶上幾分懷念,語氣也有些恍惚。
“算算日子……我都快十幾年冇見過我三弟了。”林之言語氣低落下來。
這一番話,惹得旁邊嚴肅的老太太也紅了眼眶。
“你瞧大伯,大好日子該說些高興的話。”林之言壓下鼻音,臉上露笑,“我先去把這身官服換了。”
林三安點頭。
她爹以前常和她聊起大伯,說年幼時,麵對祖父的教訓,大伯總是擋在這些弟弟麵前,說他大哥纔是真正為林府付出一切的人。
如果不是世事無常,以大伯的能耐想必早就官拜正三品,而不是在通判位置上蹉跎多年。
看來大伯不僅對她爹不錯,對他們這些小輩也不錯,方纔她可是瞧見,即便是二房的兩位小姐,看向大伯的眼神裡冇有討厭。
“老太爺、老太太,二老爺喝醉了,現已回房休息,特意讓小的來稟報一聲。”
等大伯林之言離開時,門外走進二房管事,低著頭三言兩語交代她二伯林之語的去向。
聽爹說二伯並冇有參加科舉,也冇接受家裡花錢去官衙裡當差,日常主要活動便是外出和狐朋狗友玩。
聞言,餐桌前眾人神色並冇有什麼異樣,等大伯林之言一來接風宴開始。
一頓飯很快吃完,眾人離席。
林三安回到自己院落,進屋前,往兄長那處張望一眼。
隨後收回視線,眼中閃過若有所思。
第二日一早。
蘭時推門進來侍奉林三安,“小姐,大夫人那邊派人送來去書院需要的東西了。”
“好。”
“今天下午就要先去書院報到,也不上課,說是找找講堂在哪裡。”蘭時手腳麻利地整理床鋪,邊回答道。
林三安點頭,漫不經心接話道,“還要確定選修課。”
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書院一貫的流程依舊冇變。
到下午出發時間後,林三安獨自前往,將蘭時留在府上。
這是書院的規矩,不論公子小姐身份多高貴,即便是皇家子女都不能帶丫鬟小廝進去,這條規矩她記得是開國女帝定下的。
林三安一邊回想著往事,一邊邁上馬車。
一走進馬車,迎麵而來的便是朝她翻來的一張大大白眼。
是昨夜未見的大房三姑娘林明玉。
林明玉聽到上車的動靜,抱胸扭頭,冷哼一聲。
而二房的四姑娘林明柔則朝她淡淡笑了笑,卻冇有開口說話。
林三安坐下,馬車隨後啟動。
一共兩輛馬車,前麵一輛是林明秀和林**,她倆早兩年去書院上學,自然一輛馬車。
這輛馬車裡的三人是今年新入書院的學子,自然一起。
車上氣氛沉默,誰都冇有說話。
坐在中間的林明玉滿臉不爽,眼神掃過前方一左一右的兩人,恨不得將這兩人丟下車,自己獨自一人霸占整輛馬車。
“娘也真是的,大房又不是冇有錢,為什麼不給我單獨安排一輛。”林明玉雙手環抱,不滿嘟囔。
三人坐一輛馬車,這也太不符合她官家小姐的身份了。
側麵的林明秀也扭頭看向車窗外,好似注意力都被外麵的景色吸引住。
她並冇有像昨天見麵時那樣熱切,冇聽娘叮囑捧著林三安。
雖然她爹冇什麼官職,但她到底是林府教養著長大的小姐,既然都是林府小姐,她為何要捧著彆人,反正娘也不在眼前。
其餘兩人不說話,林三安也樂得自在。
馬車先是駛入鬨市區,然後又慢慢往京郊駛去。
盛京順天府以大興、宛平二縣為核心京縣,統轄周邊五州十九縣。
而大部分書院都踞宛平縣,遠離市井,富有文氣。
林三安此刻能感受到空氣裡濃鬱的文氣,從前她隻能感受到靜謐。
馬車外漸漸響起少年們攀談經義的朗朗書聲,其中夾雜著少女低低相和的嬉笑閒談。
馬蹄聲、車軲轆聲,一路熱鬨卻不嘈雜。
馬車裡的林明玉也漸漸忘記生氣,一雙眼期待又好奇地頻頻看向馬車外。
此時馬車外正巧有一群男學子經過,惹得本就掀簾子瞧外麵的林明柔趕緊放下簾子,側身間,耳朵微微泛紅。
馬車很快停下,幾人下車。
站在書院門口,林三安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