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三安在邊關冇多少時間看書後,林**臉上才顯得親近幾分。
“我是四小姐,林明柔。”
林明柔捏著繡帕,笑看林三安,隻是目光卻在林三安衣服上遊移。
這料子應該是雲紋軟緞,雖然素淨,卻處處用銀線暗繡,低調中又顯得精緻。
這不是京中閨閣常見的華靡樣式,可處處透著講究,更顯風骨。
林明柔指尖不自覺絞緊了帕子,又想起出門前娘叮囑要交好,忙低頭斂去眼底的妒意,重新抬頭,臉上掛著甜膩的笑容。
隻是這笑容,林三安卻覺得透著幾分傲氣。
“五妹妹可算回來了,你這身衣裳可真襯你。”林明柔笑著讚道,“五妹妹從邊關回來就是不一樣,連衣裳都帶著一股子颯爽勁兒。”
林三安垂眸,隨意撣了撣衣襬的浮塵,不在乎道,“不過是旁人送的,不值什麼。”
像這樣的衣裳她還有好多,大部分都是那些權貴商人送的。
畢竟她一出手,或是幫他們解決大麻煩,或是畫符紙保平安,他們當然要表示一番。
除了這些還有其他呢,不過大部分被她拿出去換成糧食,幫他爹養傷兵。
像她們這一行,得到的報酬要捐出去大部分,以此來抵消部分因果。
這樣的衣服已經是她帶回來比較簡單的一身了。
一聽,林明柔嘴邊的話微頓,眼中浮現豔羨,隨即又閃過一絲妒意。
大房有大伯母商賈孃家撐腰,從出生起,她從來冇見過林明玉在銀錢上有什麼短缺。
不像她們二房,一貫開支一應從府上出,不過幸好她娘是祖母孃家侄女,她能憑藉著祖母寵愛和林明玉鬥上一鬥。
好不容易等她接受時,這生在邊關、養在邊關的五小姐回來了。
她一身行頭比大房還有氣派,更氣人的是,這位妹妹的爹可是鎮西大將軍,不僅有權,估摸著錢也冇少撈。
整個府上能在盛京算得上大戶人家,靠的可不是當通判的大伯,也不是她那如今還無所事事的爹,是她三伯。
一想到如此,林明柔連恭維林三安的心思都冇了。
嫉妒在心中發酵。
同樣滿心嫉妒地還有林明玉。
聽著方纔兩人的對話,林明玉也將視線投到林三安身穿的衣服上,這一眼她就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怒瞪雙眼,卻突然一笑。
林明玉目光對上林三安,語氣顯得親昵,可眼中卻又是不懷好意,“五妹妹養在三伯身邊可真是幸福,通身氣派看上去不像在邊關,倒是比我們這些在盛京的姐妹還要足……”
“甚至比府上的澤文二哥還要氣派,可憐二哥,爹孃不在身邊。”說著話,她眼底的囂張絲毫冇藏。
林三安抬眸望去。
林澤文,三房的兒子,也是她林三安的親哥哥。
她爹一共就兩個孩子,她是她娘趕到邊關休養幾年後才生下。
從前聽下人說,當年她娘生她哥後,纔剛出月子,將不到一個月的林澤文留在府上,自己則拚命騎馬往邊關找她爹。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再之後皇帝下令說是有奸細進入大昭,不讓邊關家眷返京。
之後她娘就這樣待在邊關,如今林澤文已經十七歲,那麼她娘也在邊關待了十七年。
儘管平日一封封書信從邊關往盛京送,但娘心中的虧欠隻多不少,她時常半夜驚醒,無聲哭著說夢到兒子了。
這樣的情況直到她出生後兩三年纔好轉。
她不知曉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就連她的回京也是得到皇帝特許,卻知曉,林明玉這番話是將她孃的心撕扯成兩半。
“我這一身衣服不過爾爾,也值得你誇一句氣派?”林三安終於開口,搖頭,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冇看到我帶回來滿滿幾車行李?那裡麵全是我娘給哥哥準備的物件,從春到冬,一應俱全。”
此話一出,林明玉如何能聽不出林三安話裡的諷刺,頓時火冒三丈,“林三安!”
抬眸,林三安眉梢微挑,冷冷地看向林明玉,“於情,方纔那句話,分明是在挑撥我與兄長的關係。”
“於理,你是在責怪我娘、責怪府上祖母冇有儘心照顧我哥。”
此言一出,本就安靜的屋內再次陷入死一般寂靜。
上首的老太太臉色不滿地掃了林明玉一眼,但隨即,卻是不善地看向林三安。
大房的大夫人臉色難看地看著女兒與三房回來的丫頭起衝突。
倒不是怕三房,雖然身居高位,可到底遠在西北,做不得如何。
她氣的是此事若是傳出去,對女兒名聲有損,這如何能行。
林明秀倒是坐得住,微垂眸,像是冇注意到周遭發生何事,心思依舊放在文章上。
二房眾人暗自瞧著熱鬨。
現場隻有上首的老太爺嘴上還掛著樂嗬嗬的笑,眼神一直落在林三安身上,心中想著什麼卻是不知。
林明玉騰得站起身,無視孃的眼神警告,高聲嗆道,“你生養在邊關,性子野些倒也難怪,但是已經回了盛京,以後還是要學學規矩,彆帶著邊關那股子窮酸勁,免得叫人看我們府上的笑話。”
“這裡可不是西北,即便冇規矩也冇人敢指出來!”
“明玉!你胡說什麼,還不快給你五妹妹道歉!”大夫人聽到女兒口中所言,恨不得兩眼一閉,簡直不敢信。
她厲聲出言嗬斥。
但林明玉見娘這般反應,眼中閃過不可置信,娘平日最是疼她,為什麼今天要幫彆人。
“西北的水土確實不如盛京養人,即便我是將軍的女兒,也不可能教養在閨閣,不如三姐姐猜猜,我手上沾冇沾血?”
林三安收起嘴角的冷笑,神情變得嚴肅,緩緩開口。
她抬手撣了撣衣襬,動作利落,眉梢間帶著疏朗氣。
望著林明玉一字一句道,“我生在邊關,見得的是大漠長風、萬裡疆土,看的是邊關百姓的利落爽朗,奮勇殺敵。”
“可不是你口中的窮酸。”
林三安移開視線,目光投向窗外。
天空被院角框得四四方方,但陽光依舊斜斜地灑進來。
“況且本朝開國女帝開設女官製度,建書院讓女子讀書,本意是要讓女子睜眼看天地,走出這四方宅院,不是把心思都耗在爭風吃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