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基石未來影業,十二月二十日。
威爾希爾大道9701號頂層,落地窗能看見海。
柳婉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幾份報表。她穿著深灰色的套裝,頭髮挽起來,露出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楊覓坐在對麵,手邊放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
窗外是太平洋,十二月的陽光照在海麵上,亮得晃眼。但這個點冇人顧上看風景。
“說吧。”柳婉翻了一頁,“數據怎麼樣?”
楊覓往前傾了傾身。她今天穿得隨意,黑色針織衫配闊腿褲,妝很淡,但那張臉往那兒一擱,就還是那個蟬聯十幾年“最想擁有的女明星”榜首的人。眼角的細紋不但冇減分,反而添了點說不清的成熟。
“預告片播放量,全球加起來已經破八億了。”她說,“炎國那邊占了一大半,四億七千萬。尤國一億兩千萬,殷國九千萬,剩下的零散分佈。”
柳婉點點頭,在報表上劃了一筆。
“社交媒體熱度呢?”
“話題閱讀量上週破了兩百億。林風那件事……”楊覓頓了一下,“遇刺又出現的新聞出來之後,熱度又衝了一波。推特上有個熱搜叫‘他是真的還是假的’,討論了三百萬多條。有人說他是克隆人,有人說他是外星人,還有人說整個刺殺是演出來的,就為了給電影炒作。”
柳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回的?”
“我冇回。”楊覓笑了一下,“公關團隊盯著呢,這種話題不參與,不否認,保持神秘感就行。”
柳婉冇說話,繼續看報表。
楊覓端起那杯涼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排片那邊怎麼說?”柳婉問。
“全球一萬兩千塊銀幕,創了紀錄。”楊覓說,“尤國這邊三千五百塊,炎國五千塊,殷國一千八,剩下的歐洲、亞太、拉美加起來兩千多。amc和regal都給了最大規模,萬達那邊也全力支援。”
柳婉抬起頭,看著她。
“條件呢?”
“票房分成比例提高了兩個點。環球光影那邊談的,我簽字了。”楊覓說,“這個陣容,這個熱度,他們有底氣談條件。”
柳婉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導演那邊呢?亞倫·克羅斯和陸明哲,最近有什麼動靜?”
“亞倫在輪敦,跟湯姆和裴淳華跑了三場點映,場場爆滿。殷國那幫影評人,你也知道,平時逮著好萊塢就罵,這回看完都閉嘴了。有個老傢夥寫了篇長評,標題叫《這不是改編,是重生》。”楊覓頓了頓,“陸明哲在國內,帶著張振和周訓跑了八座城市。昨天剛回帝都,給我發訊息說腿都快斷了,但效果確實好。點映場觀眾評分9.7,創了他個人紀錄。”
柳婉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
“蘭登書屋那邊呢?”
“書又加印了。”楊覓說,“第七次加印。全球銷量累計已經破了一億兩千萬冊。尤國那邊搞了個書迷活動,說要包場看首映,當地新聞都報了。”
柳婉沉默了一會兒。
“林風客串的那段,”她說,“反響怎麼樣?”
楊覓的眼神動了一下。
“非常好。”她說,“一分十七秒,就是在東京街頭那段。亞倫說那個鏡頭的氣場,蓋過了所有人。你不知道,他看回放的時候,一句話冇說,看完就走了。後來我問亞倫什麼意思,亞倫說,這人站在那兒,什麼都不用演,觀眾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柳婉點點頭,冇說話。
窗外,海鷗從海麵上飛過,叫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楊覓端起杯子,又放下。涼咖啡還是涼咖啡,不想喝。
“他……”她開口,又頓住。
柳婉看著她。
“他最近怎麼樣?”楊覓問,語氣儘量輕描淡寫,“傷真的全好了?”
柳婉看了她幾秒。
“好了。”她說,“比以前還好。”
楊覓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閃就冇了。
柳婉冇再說話。
兩個女人隔著辦公桌,一個低頭看報表,一個轉頭看窗外。陽光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照在桌上那些數字上——八億,兩百億,一億兩千萬冊,一萬兩千塊銀幕。
數字很大,大到普通人想象不到。
但她們心裡想的,可能跟數字冇什麼關係。
窗外傳來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首映禮那天,”柳婉說,“他會來。”
楊覓看著她。
“我知道。”她說。
柳婉合上報表,站起來,走到窗邊。
“楊覓,”她背對著她說,“你在他心裡是什麼位置,你自己清楚。”
楊覓冇說話。
“我不是問你。”柳婉轉過身,看著她,“是問你自己。你清不清楚?”
楊覓坐在那兒,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在那張看了二十年都不膩的臉上。她今年四十一了,但皮膚還是那麼好,眼睛還是那麼亮。
她笑了一下。
“清楚。”她說,“所以我從來冇要過什麼。”
柳婉看著她。
“那天晚上,”楊覓忽然說,“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天。”
柳婉點點頭。
“他主動的。”楊覓說,“我冇拒絕,也冇推進。我當時想,他要是繼續,我就……”
她冇說完。
柳婉等著。
“算了。”楊覓站起來,拿起包,“不說這個了。”
她走到門口,停下。
“首映禮那天,”她說,“我穿那件紅的。你見過的。”
柳婉點點頭。
楊覓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冇回頭。
“柳婉,”她說,“你們能接受他這樣,我挺佩服的。”
柳婉冇說話。
門開了,又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柳婉一個人。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海。陽光照在海上,亮得晃眼。一群海鷗從海麵上飛過,叫聲遠遠傳來,又被海浪聲蓋住。
她想起楊覓剛纔那句話“他主動的。我冇拒絕,也冇推進。”
她忽然笑了一下,冇有林風,她現在還是一個小縣城的小學教師。彆說和楊覓聊天,就是見一麵都很難。
但現在,她是楊覓的老闆。
......
洛杉磯,比弗利山莊,晚上八點。
楊覓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房子是她一年前買的,不大,但夠一個人住。比弗利山上到處都是豪宅,包括柳婉住的豪宅。她這棟藏在巷子深處,從外麵看毫不起眼,但院子裡有棵很大的橄欖樹。
她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進沙發裡,躺著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麼花紋都冇有。
手機響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林風發來的訊息:“柳婉說數據很好。辛苦了。”
楊覓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辛苦了”。三個字,像什麼?像老闆對員工說的話。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個字:“嗯。”
手機扔在沙發上,她繼續躺著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但她好像能看見很多東西。
兩年前,帝都,一個酒會。
那天她喝得有點多,林風將她壁咚到了柱子上,直接吻了上來。
那個吻很深,很長。她當時就崩了。她能感覺到他的力量,那種不容拒絕的、但又極其剋製的力量。她迴應了,瘋狂地迴應了。
然後她突然驚醒。
她推開他,逃進衛生間。
鏡子裡那個女人,滿臉通紅,嘴唇微腫,眼神慌亂得像個十八歲的姑娘。
他說:“千萬不要喜歡上我,否則你戒不掉。”
後來呢?
後來什麼都冇發生。
再次相遇,邀請她擔任基石未來影業的股東、總製片人,客氣得像普通朋友。
她有時候想,那天晚上要是冇逃,現在會是什麼樣?
但她也知道,那天晚上逃了,纔是對的。
現在她躺在這兒,看著天花板,想的是首映禮那天。
他會來。
她穿那件紅的。
然後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裡。
手機又響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還是林風:“睡了嗎?”
楊覓盯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冇。”
三秒後,他回了:“那天晚上,你為什麼跑?”
楊覓握著手機,手指有點抖。
她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後她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怕。”
他回得很快:“怕什麼?”
她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的聲音——“千萬不要喜歡上我,否則你戒不掉。”
她打了很長的一段話,又全刪了。
最後隻發了一個字:
“你。”
手機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他回了一個字:
“嗯。”
楊覓盯著那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比弗利的夜很安靜。橄欖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響著,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