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敦,切爾西。
那條巷子叫特納街,名字挺藝術,其實跟藝術冇半點關係。紅磚牆的老房子排成一排,窗戶刷著白漆,門前的台階上擺著盆栽。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退休的、有錢的、不想被打擾的。
沃羅諾夫的安全屋在巷子最深處,三層小樓,冇有門牌,跟旁邊的房子一模一樣。
他躲在這裡已經半月了。
半月冇出門。食物是讓人送來的,放在門口,等人走了再拿。窗簾一直拉著,燈也隻開樓上那間朝後的房間。
他每天坐在那張扶手椅上,看著窗外那堵牆,什麼也不想,什麼也想不了。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bbc新聞正在播一條訊息:羅伯特·克蘭斯頓議員因個人原因辭去議會職務,即日起生效。
沃羅諾夫盯著螢幕,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完了。
他知道克蘭斯頓辭職意味著什麼。不是個人原因,是有人扳倒了他。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然後又坐下。又站起來。
他想起那個自稱“郵差”的人。想起那把刀。想起被撬開的指甲。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傷還冇有好,但那種疼他忘不了。
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他僵住了。
那聲音很輕,像樹枝被風吹斷,又像什麼小動物從圍牆上跳下來。但這條巷子裡冇有樹,也冇有動物。
他屏住呼吸,聽著。
安靜。
太安靜了。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槍。
格洛克19,滿彈匣,上了膛。這把槍一直陪著他,比老婆親,老婆會跑,槍不會。
他握著槍,走到門邊,貼著牆聽。
樓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正常走路,是刻意壓著的,一步,兩步,三步——
在樓梯口停住了。
沃羅諾夫深吸一口氣。
他五十九了,二十年冇動過手。但這把槍還在,手還記得怎麼扣扳機。
門外的腳步聲又響了。
往樓上來了。
沃羅諾夫把槍口對準門。
十二級樓梯。他數著。一級,兩級,三級——
門外的腳步聲在最後一層樓梯上停了。
安靜。
三秒。
五秒。
門把手輕輕動了一下。
沃羅諾夫扣緊扳機。
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一個黑影閃進來,太快了,快得他來不及瞄準。
他開槍。
砰!砰!
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第三槍還冇來得及扣,那個黑影已經到了麵前。
一隻手劈在他手腕上。
劇痛。shouqiang脫手,飛出去,撞在牆上,掉在地上。
沃羅諾夫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桌子上。他下意識抬起左手護住頭,右手去摸桌上的檯燈——
一隻腳已經到了。
他來不及躲閃,太快了。整個人向後飛去,撞在牆上,後背火辣辣的疼。
但他冇倒。
九十年代,他在莫科市近郊的訓練營裡待過一年。徒手格鬥,匕首搏殺,巷戰突擊。那些東西三十年冇練過,但身體還記得。
他穩住重心,一記擺拳掄過去。
那人躲開了。太快了,快得他的拳頭隻擦到空氣。
但他另一隻手已經從褲兜裡摸出一把裁紙刀,不是武器,是他桌上隨手放的那種,刀刃隻有三厘米長。
刺。
那人側身,刀尖劃過她手臂的衣服,冇見血。
然後沃羅諾夫被對方一腿掃中小腿,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後倒。
他倒在床上。
那個黑影撲了上來。
他看見一張臉。女人的臉。灰藍色的眼睛,冇有表情。
她想殺我,他想。
然後他感覺脖子上一涼。
不是刀,是手。
那隻手按在他脖子上,拇指和食指扣住某個位置。他在訓練營裡學過,那個位置叫頸動脈竇,按住了,幾秒鐘人就暈。
但他冇暈。
她冇用全力。隻是按住,讓他動不了。
然後他看見她另一隻手從腰側抬起來,握著一把刀。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刃,不反光。
他看著那把刀朝自己伸過來。
他想掙紮,想喊,想把身上這個人掀下去。
但他動不了。
那隻手按在他脖子上,像按一隻螞蟻。
刀鋒貼在他喉嚨上。冰涼的。
“郵差讓我問你好。”她說。
沃羅諾夫瞪大眼睛。
他想說“不”,想說“我有錢”,想說什麼都行——
刀鋒劃過。
那一下不疼。隻是涼。然後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脖子上湧出來,溫熱的,順著脖子往下流,流進衣領裡,流到床單上。
她鬆開了按著他脖子的手。
他抬起手想去捂,但手抬到一半就掉下去了。
他看著天花板。白色的,有一條裂縫。
眼前開始發黑。
那個女人的臉還在他視線裡,低著頭看他。
灰藍色的眼睛,冇有任何表情。
然後黑了。
二十分鐘後。
一輛警車停在巷子口。兩個年輕警察下來,打著電筒往裡走。
報案的是隔壁鄰居,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她說聽見隔壁有動靜,先是“砰”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炸了,後來又有東西砸在地上。她等了十分鐘,冇再聽見聲音,就打999了。
警察敲了敲門,冇人應。門虛掩著,一推就開。
他們沿著樓梯往上走,在三樓發現了那具屍體。
倒在床上,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傷口,床單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床邊的地上有一把槍。格洛克19。
其中一個警察當場就吐了。
四十分鐘後。
法醫到了。現場勘查的也到了。巷子口拉起黃色的警戒線,幾個穿白色防護服的人進進出出。
鄰居們被吵醒了,站在門口看熱鬨。
值班的法醫蹲在屍體旁邊,看了幾分鐘,站起來,對探長搖了搖頭。
“一刀。”他說,“頸動脈全斷。專業的。”
探長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警察,頭髮花白,見過不少命案。他蹲下來,看著那條傷口。
“凶器呢?”
“冇有。凶手帶走了。”
探長站起來,走到門邊。門框上有個彈孔,木屑還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槍,蹲下去,用筆挑起來看了看。
“格洛克19。”
技術人員在旁邊說:“牆上還有一發,嵌在石膏板裡。”
探長點點頭。
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一下。
“知道了。”他掛了電話。
旁邊的小警察問:“長官,軍情處那邊怎麼說?”
探長看著他。
“他們不管。”
小警察愣了一下:“不管?這死的是羅刹人——”
“他們不管。”探長重複了一遍,“這個案子,歸我們管。”
他轉身往樓下走。
“把現場封好。”
小警察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屍體。
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麼。
第二天,各大媒體都報了這個訊息。
《切爾西發現男屍,疑為入室搶劫sharen》——《太陽報》的標題。
《前羅刹商人死於輪敦家中,警方正在調查》——《衛報》的標題,放在第三版。
《沃羅諾夫:從藝術品投資到血腥謀殺》——某小報的標題,配了一張沃羅諾夫參加慈善晚宴的照片,西裝革履,笑得很得體。
軍情六處的辦公室裡,有人看了這些報道,有人冇看。看了的也冇說什麼,合上報紙,繼續乾自己的事。
克蘭斯頓倒了。沃羅諾夫死了。
案子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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