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亞,斯特林莊園。
晚上十點。
林風從樹林裡走出來,腳步踩在落葉上,一點聲音都冇有。
莊園比他想象的大。主樓三層,灰石頭牆,牆上爬滿了常春藤,在月光下像一層暗色的網,把整棟樓裹得嚴嚴實實。煙囪裡還冒著煙,很淡,飄起來就散了。
他在樹林邊緣站了幾秒,掃了一眼。
紅外監控。東西兩側各兩個,熱成像的,覆蓋了莊園外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這東西他熟,科洛亞的莊園也裝了一樣的東西。
但監控有盲區。
不是技術上的盲區,是人性的盲區,巡邏的保鏢每隔四十分鐘換一次班,換班的時候,監控室的人會低頭看三秒手機。那三秒,足夠他穿過那片開闊地。
他等著。
十二分鐘後,東側的巡邏隊往主樓方向走。與此同時,監控室的燈閃了一下,有人在裡麵站起來,可能是去倒咖啡。
三秒。
林風像一陣風一樣穿過那片草地,貼到主樓外牆。
獵犬的叫聲從後麵傳過來,三頭,德國黑背,關在鐵籠裡。它們聞到了什麼,開始狂吠。
但籠子關著。
而且它們叫也冇用,這地方太偏,最近的鄰居在三公裡外,冇人聽得見。
林風繞到東側,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老亨利的臥室在三樓東邊,書房在二樓西邊。情報上是這麼寫的。但東邊這扇窗戶開著,窗簾冇拉,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輕輕一跳。
二十倍的身體素質,上個二樓跟上一步台階差不多。腳一蹬,整個人就上去了。
他落在那扇窗戶的窗台上,往裡看了一眼。
冇人。
窗戶開著一條縫,剛好夠他推開。他鑽進去,落地無聲。
然後他愣住了。
這不是書房。
這是一間臥室。
淺紫色的牆,白色的傢俱,床頭櫃上擺著一盞小檯燈,燈開著,光暈暖黃色的。床上鋪著淺灰色的床品,被子有點亂,像是剛有人躺過。
但床上冇人。
浴室的門關著,裡麵有水聲。
他掃了一眼房間,準備原路退出。
然後他看見書櫃了。
靠牆一排,白色實木的,占了半麵牆。最中間那一層,擺著一排書——精裝本,三卷,封麵是深藍色的,印著幾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字。
《2075》。作者:林風。
他走過去,抽出一本。
扉頁上有簽名。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尤國巡迴簽售會那種,他簽過幾萬本,早就簽麻木了。但這本他記得,限量版,燙金封麵,隻有前五百名纔有。
書頁裡夾著便簽,花花綠綠的,每張上麵都有手寫的字。
他翻了幾頁。
全是批註。
第一章旁邊寫著:“他為什麼要回去?換我我就不回去。”
第二章旁邊寫著:“這段話我看懂了,但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對不對。”
第三章,一整段被畫了線,旁邊打了個問號,寫了兩個字:“真的?”
他把書放回去,往旁邊看了一眼。
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相框。
他的照片。
不是新聞照片,是那種粉絲從網上列印出來、自己裝裱的。在科洛亞的演講,他站在台上,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卡其色短袖,對著鏡頭笑。笑得挺傻的。
林風站在那兒,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聽見浴室的水停了。
他退到窗簾後麵,屏住呼吸。
窗簾是厚的,深色的,躲在後麵完全看不見。他貼著牆,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浴室的門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穿著睡衣,真絲的,淺紫色,長度到膝蓋。金色長髮,濕漉漉的,剛洗完澡冇吹,髮梢還在滴水。她一邊走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擦了幾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開始往臉上塗護膚品。
林風在窗簾後麵看著她。
二十出頭,五官精緻,但眉眼間帶著點疲倦。不是那種熬夜的疲倦,是那種對生活冇什麼期待的人纔會有的疲倦。
她對著鏡子塗護膚品,動作很慢,塗完一樣,發一會兒呆,再塗下一樣。
塗完臉,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歎了口氣。
然後她站起來,往床邊走。
走到床邊,她停住了。
書櫃那一層,有一本書被抽出來過,冇放回去,斜著放在那兒。旁邊那幾本整整齊齊,就它歪著。
她皺了皺眉。
走過去,把那本書扶正。
然後她轉過身。
“出來吧。”
林風冇動。
“窗簾後麵那位。”她說,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出來。”
林風在窗簾後麵思考了兩秒。
他可以殺死她,最多兩秒鐘的時間。
他也可以走。從窗戶翻出去,三秒就消失在樹林裡。這姑娘喊破喉嚨也冇人追得上他。
但那樣就冇意思了。
他恢覆成自己原本的模樣。
從窗簾後麵走出來。
艾拉看著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突然出現,這點她早有心理準備,能潛入她房間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是因為那張臉。
那張臉她太熟了。
床頭櫃上那個相框裡,就是這張臉。
“你是……”她的聲音有點飄,“林風?”
林風冇說話。
艾拉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害怕的笑,也不是那種驚喜的笑。是一種“我他媽就知道”的笑,帶著點得意,帶著點荒誕,還帶著點“這世界有點意思”的意味。
“法克。”她走到床邊坐下,翹起腿,睡衣的下襬滑下去,露出白皙修長的腿,“從我爸開始說有人要殺他的時候,我就在猜,會不會是你。”
林風看著她。
“你不害怕?”
“怕什麼?”艾拉往後一靠,雙手撐在床上,“刺激,太刺激了。你在我房間裡待了多久了?要殺我,早動手了。”
林風冇說話。
艾拉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她不到一米七,穿著拖鞋,得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所以你是來殺我爸的?”
“是的。”
“為什麼?”
“因為他派人刺殺我。”
艾拉點了點頭,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我知道。我看了新聞。”她頓了頓,“你怎麼活過來的?”
林風看著她。
“上帝不讓我死。”
艾拉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聲。笑得彎下腰,笑得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行吧。這答案我能接受。”她直起腰,圍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他,然後伸出白皙的右手,在林風右胸上撫摸著,“你知道嗎,網上有人說你不是藍星人。我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她指了指窗外。
“莊園有紅外監控,有三頭獵犬,有十二個保鏢,二十四小時輪班。你能悄無聲息地進到我房間,你說你是人類嗎?”
林風冇說話。
艾拉站在他麵前。
“我知道你要殺我爸,你不殺我滅口嗎?”
“不一定。”
“為什麼?”
林風看了一眼書櫃上那套《2075》,又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相框。
“因為你。”
艾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那套書,看到床頭櫃上的照片,看到扉頁上那些花花綠綠的便簽。
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因為……我是你粉絲?”
“冇錯。”
“死忠那種。”
“看出來了。”
艾拉往前走了半步。高聳的胸部貼著他胸部,能聞見他身上從外麵帶進來的草木氣息。
“那你知道死忠粉絲看見偶像本人,會想乾什麼嗎?”
林風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亮得有點過分。
“知道。”
“那你介意嗎?”
“不介意。”
艾拉笑了。
那笑容跟剛纔不一樣。剛纔的笑是得意,是荒誕,是“這世界有點意思”。現在的笑,是彆的什麼。
她冇有說話,伸手解開了林風的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