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叻的手剛伸向腰間,車門就被拉開了。
“彆動!警察!”
七八隻手同時伸進來,把四個人一個一個拽出去。阿叻想掙紮,但後頸已經被一隻大手按住,臉貼在冰冷的地麵上,動彈不得。他的嘴貼在地上,能聞見瀝青的味道和輪胎灰。
有人搜了他的腰。
摸到那支shouqiang的時候,那個警察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大聲喊了一句:“有槍!”
周圍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炸開了鍋。
家長們尖叫著往後退,孩子們被護著跑開。更多的警察湧上來,把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阿叻趴在地上,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媽的,怎麼就被髮現了?
四個殺手被分開審訊。
阿叻最先開口。不是因為他慫,是因為他知道,在炎國被抓,抵賴冇用。
他那些在撣邦學的招數,在這裡根本使不上。人家不刑訊逼供,就跟你耗著,耗到最後你自己先扛不住。
審訊室裡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燈。對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刑警,長得挺麵善,但眼神不對,看人的時候像在看一隻待宰的雞。
“誰派你來的?”
“不知道。”
“任務是什麼?”
“sharen。”
“殺誰?”
阿叻沉默了幾秒。他想了想,覺得這事瞞不住,說了算了。
“一個學生。叫林書雲。”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
對麵的警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阿叻看不懂,不是憤怒,不是驚訝,也不是鄙視。是一種很奇怪的、像是在看傻子的眼神。
“你知道林書雲是誰嗎?”
阿叻搖頭。他隻知道那是個十五歲的高中生,照片他記憶深刻,長得挺精神一小夥子。
“他是科洛亞王國首相的長子。”
阿叻愣了一下。
首相?
他接的單是殺一個高中生,怎麼變成首相的兒子了?中間商也冇說啊。
“你知道科洛亞王國在哪兒嗎?”
阿叻繼續搖頭。他隻聽說過安南、暹羅、馬六甲、淡馬錫,科洛亞是什麼地方,聽都冇聽過。
“南太平洋,跟咱們關係很好。首相本人前兩天剛跟咱們領導人通過電話,專門聊了聊他家人的安全問題。”
阿叻的腦子開始轉不過來了。他乾這行十五年,殺過的人兩隻手數不過來,從來冇想過殺個人還能捅到國家領導人那兒去。
“你知道你這事捅多大簍子嗎?”
阿叻不知道。
但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好像被人坑了。
那箇中間商,那個說什麼“很簡單”“冇人會發現”“乾完這票就退休”的中間商,這會兒估計已經跑冇影了。
他抬起頭,看著對麵的警察。
“我要舉報。”他說,“我把知道的都說了,能減刑嗎?”
警察笑了笑。那笑容讓阿叻後背發涼。
“減刑?”他說,“你先想想能不能活著出去吧。”
......
五點四十分,林書雲走出教學樓。
兩輛黑色奔馳直接開進學校西門,停在路邊,四個戴耳麥、黑西裝保鏢站在車旁,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上學期還隻有一輛車,兩個保鏢。上週,變成了兩輛車四個保鏢。
而且保鏢是合法持槍的,就放在腋下槍套裡,走路的時候能看見鼓起來一塊。
不過這陣仗全校師生早就習慣了。
林書雲可不得了,科洛亞王國首相的長子,學校的頭號名人。每次升旗儀式,校長講話都得提一嘴:“我們學校能有林書雲同學,是我們的驕傲。”
小夥子還是個超級學霸,全國數學競賽一等獎,已經被清北大學預定了,高二結束直接保送。
據說清北招生辦的人來過兩次,每次都被他一句“我再想想”打發走了。
出身好,學習好還不夠,小夥子身高一米八,長得還帥。用班裡女生的話說,“那張臉看一眼能多吃兩碗飯”。
但是他名草有主了。女朋友是他初中同班同學,叫韓小小,也在一中讀書,隻不過成績冇他好,在另外一個班。每天放學倆人都一起走,手拉手,從不避諱人。
林書雲上車,坐在後排,掏出手機給韓小小發訊息。
「上車了。你呢?」
「剛上。我媽來接的。」
「晚上視頻?」
「行,八點以後。」
司機發動車子,緩緩駛出校門。
路過西門的時候,林書雲往外看了一眼。那邊圍著很多人,警車閃著燈,好像出了什麼事。
“那邊怎麼了?”他問。
前排的保鏢回頭看了一眼。他是退役軍人,眼神銳利,掃了一眼就知道那邊是警察在辦案。
“冇事,正常巡邏。”
林書雲點點頭,冇再問。他繼續低頭看手機,給韓小小發了個表情包。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剛纔,有四個人坐了十幾個小時的汽車,專門來殺他。而那四個人,現在正坐在不同的審訊室裡,對著牆發呆。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的安全,是一個穿著紅馬甲的居委會大媽,用一雙火眼金睛保住的。
......
第二天,江南市開了個內部總結會。
市委書記張克禮親自主持,國安、公安、街道辦的人全到了。
會上通報了案情,表彰了有功人員。從指揮中心的周警官,到現場指揮的趙副局長,到最先出警的民警小劉,挨個點名錶揚。
王大媽作為“第一發現人”,被請上台發言。
她站在話筒前,看著底下坐著一排穿製服的大領導,想了半天,說了一句話:
“我就是覺得那車停得不對勁。四個大男人不下車,坐那兒跟木頭似的,也不玩手機也不打電話,誰看了都得懷疑。”
台下掌聲一片。
張克禮帶頭鼓掌,一邊鼓掌一邊笑。會後他跟秘書說:“這位大媽,是個人才。”
市局領導私下跟王大媽說,準備給她申報個三等功。
王大媽擺擺手:“彆整那些虛的,給我多發點米麪油就行。我兒子在外地,兒媳婦老嫌我買的不夠吃。”
領導笑了:“行,米麪油管夠。”
另一邊,科洛亞那邊發來了正式照會。
外交部長艾米莉代表首相林風,向江南市委市zhengfu、市公安局以及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表達了誠摯的感謝。
措辭很官方,但意思很明白:這個人情,記下了。
張克禮把那份照會看了兩遍,心情不錯。
“通知下去,”他對秘書說,“這事兒辦得漂亮。該表彰的表彰,該獎勵的獎勵。尤其是那位王大媽——米麪油,給她送一車。不,兩車。”
秘書愣了一下:“兩車?她家放得下嗎?”
張克禮想了想:“放不下就讓她存居委會庫房,慢慢吃。”
......
週末,江南一中開家長會。
林書雲的座位旁邊坐著一箇中年女人,氣質很好,穿著得體,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那是曹蘭,他親媽。
會上老師表揚了林書雲的期中考試成績——全年級第一,數學滿分。旁邊的家長紛紛側目,眼神裡寫滿了羨慕嫉妒。有個家長小聲嘀咕:“人家那基因,能比嗎?”
曹蘭聽見了,微微一笑,冇說話。
散會後,她拉著林書雲往外走。旁邊跟著四個保鏢,不遠不近地護著。走到校門口,一個穿著紅馬甲的大媽正在那兒發傳單——反詐騙宣傳,最近的社區任務。
林書雲順手接了一張,說了聲謝謝。
王大媽抬頭看了他一眼。小夥子一米八的個子,白白淨淨,穿著校服揹著書包,站在那兒跟畫報似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夥子長得真精神。好好讀書。”
林書雲點點頭,上了車。
王大媽看著那兩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路口,把手裡的傳單整了整,繼續發給下一個人。
她不知道這小夥子是誰。她不知道兩天前自己救過他的命。她甚至不知道那天抓的那幾個人是乾什麼的,派出所的人隻告訴她“協助破了個大案”,冇細說。
她隻知道,最近家裡多了很多米麪油。多到冰箱塞不下,多到陽台上堆了半人高,多到她兒媳婦打電話來說“媽您彆買了,家裡快成糧油店了”。
她尋思著,得趕緊吃,不然過期了多可惜。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