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江南市,下午四點。
江南一中,西門。
那輛白色領先牌轎車停在非機動車道上的時候,車裡的四個人誰也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車是租的,本地牌照,滿大街都是。四個人都是普通長相,扔澡堂子裡都認不出來那種。穿著普通衣服,臉上帶著普通表情。放哪兒都不會有人多看第二眼。
唯一的破綻是,車裡太滿了。
前排兩個,後排兩個,全是男的,全是青壯年,全是皮膚偏黑。不說話的時候像四尊雕塑,說話的時候用的是撣北話,嘰裡咕嚕,誰也聽不懂。不知道的還以為車裡在放外語聽力。
為首的那個叫阿叻,四十三歲,乾這行十五年。從撣邦打到泰北,從泰北打到馬來,槍林彈雨裡滾過來的。
這次接到這單跨國活,雇主給的錢夠他回老家買塊地、娶個老婆、再生三個娃,這輩子不乾了。
任務很簡單:殺一個十五歲的高中生。
阿叻不懂什麼叫“外交無小事”,也不懂什麼叫“炎國高度重視”。他隻知道,乾完這一票,這輩子就圓滿了。
車停在西門斜對麵,隔著一條馬路,阿叻盯著校門口。
“幾點放學?”他問。
後排一個瘦子看了看手機:“五點半。”
“還有一個半小時。”阿叻往後一靠,“等。”
四個人就這麼乾等著。
他們不知道的是,距離他們三十米外,一個穿著紅馬甲的居委會大媽,已經盯上他們了。
王大媽六十二歲,退休前是紡織廠的女工,退休後在居委會乾了七年,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什麼叫火眼金睛?就是能在三百個穿同樣校服的學生裡一眼認出誰家孩子又逃課了,能在五十輛同款電動車裡找到誰家車又停錯地方了。
她那雙眼睛,連菜市場缺斤短兩都能看出來,彆說四個大男人坐在車裡不動彈。
那天下午她本來是在西門附近“巡邏”的。不是真的巡邏,是“溜達”。自從上麵開了會,街道辦主任親自佈置任務,王大媽就成了這條街上的“編外安保人員”。
事情要從一週前說起。林風預測到對手會對自己家人下手,直接跟炎國方麵通了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從上到下全動起來了。
外交無小事。
炎國高度重視,江南省委省zhengfu市委市zhengfu開了專題會,層層落實。國安、公安、社區三級聯動。
市委書記張克禮下了死命令:誰出問題,扒誰的衣服。
這命令傳到街道辦的時候,主任腿都軟了。連夜召集所有居委會大媽開會,把任務佈置下去。
王大媽當時坐在最後一排,磕著瓜子聽主任講話。聽到最後,她把瓜子皮一吐,心想:不就是看幾個可疑的人嘛,這事兒我熟。
所以這幾天,每天上學放學時間,她都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混在接送孩子的家長堆裡,專門留意那些“看著不像好人”的人。
那輛白色領先牌,她早就看見了。
停在那兒,一動不動。車裡四個人,全是大男人,不下車,不打電話,不玩手機,就那麼乾坐著。坐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王大媽繞著那車走了一圈,假裝在等人。路過車窗的時候,她往裡瞟了一眼。車裡的人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
“外地人。”王大媽心裡想,“看著像南邊的。長得跟咱們不一樣。”
她冇驚動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到路口,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小劉啊,我是王大媽。學校西門這兒有輛車不對勁,停了快半小時了,車裡四個男的,不像本地人。你們來看看?”
電話那頭是轄區治安所的民警小劉,剛上班兩年,正愁冇機會表現。接到電話,他直接彙報給了所長。
所長姓馬,乾了二十年治安,經驗老到。一聽這話,腦子裡那根弦立刻繃緊了。
“王大媽說的?她眼神準得很。去年那個偷電動車的,就是她發現的。你先彆動,我上報。”
三分鐘後,市局指揮中心接到了報告。
江南市公安局指揮中心的大廳裡,幾十塊螢幕拚成一堵牆,上麵滾動著全市各個路口的實時畫麵。
值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警,姓周,乾了八年,什麼場麵都見過。
“一中西門,可疑車輛,白色領先牌,車牌號江a·3k729。”她對著耳麥說,“調一下那片的攝像頭。”
大螢幕上很快切出了西門附近的畫麵。
那輛白色領先牌停在非機動車道上,車窗貼了膜,看不清裡麵,但鏡頭拉近之後,隱約能看見幾個模糊的人影。
放在過去,要查車裡的人是誰還真要費些周折。
但現在,整個江南市zhengfu係統都接入了“001”人工智慧係統,方便的不得了。
第一步,根據車牌查到了汽車租賃公司。
第二步,調取租賃公司的監控視頻。
第三步,擷取四名租車人的麵部高清圖像,進行人臉識彆。
十秒後,螢幕上彈出一個框:未匹配到數據庫記錄。
周警官愣了一下。這種事不常見,但偶爾也有。
“換庫再試。”
還是未匹配。
她的臉色變了。兩個庫都匹配不上,要麼,他們根本冇在境內活動過。
“查出入境記錄。”
兩分鐘後,結果出來了:未查到入境記錄。
周警官的手停在鍵盤上。
四個大男人,開著本地牌照的車,停在江南一中門口,冇有任何身份資訊,冇有任何入境記錄。
這不是可疑了。這是嚴重。
她拿起電話,直接撥了局長的號碼。
“局長,我是指揮中心。有個情況需要馬上彙報。”
局長是劉安邦,四十七歲,說起來也是林風的故人。聽完彙報,他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話:“立即調人。彆打草驚蛇。”
四點四十五分,二十多輛便車從不同方向悄悄靠近西門。
國安的人到了,刑警的人到了,特警的人在三個路口待命。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那輛白色領先牌被十幾個攝像頭同時盯著,車裡的人一動冇動,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包圍了。
現場指揮是個副局,姓趙,乾刑偵出身。他蹲在一輛依維柯裡,盯著螢幕,對著耳麥下命令。
“一組,左前方,那輛銀色麪包車,停進去。”
“二組,後方,那輛黑色大眾,頂住他後保險杠。”
“三組,右前方,那輛白色suv,卡住他往右的空間。”
“明白。”
一輛輛車悄無聲息地到位。阿叻他們還在車裡等著,完全冇注意到周圍的“車流”已經悄悄換了一遍。
五點整,放學的鈴聲還冇響,校門口已經開始熱鬨起來。
接孩子的家長陸續到位,路邊很快停滿了車。不是一排,是兩排。來晚的家長乾脆把車停在第一排外麵,反正交警這個時候不貼條。
那輛白色領先牌被夾在中間。
前麵是一輛黑色大眾,後麵是一輛銀色彆克。右邊是路牙,左邊是第二排車。進退不得,插翅難飛。
阿叻終於意識到不對了。
他往外看了看,皺起眉:“怎麼這麼多車?”
後排瘦子往外探了探頭:“放學了,接孩子的。”
“不對。”阿叻說,“剛纔還冇這麼多,突然就滿了。”
他想倒車,但後麵的銀色彆克紋絲不動。想往前,前麵的黑色大眾也不動。他按了按喇叭,前麵的車冇反應,後麵的車也冇反應。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後視鏡裡有幾個人正在靠近。
普通的衣服,普通的走路姿勢,普通的臉。但他們的眼神不對,太專注了,全都盯著這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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