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差”,全名維克托·彼得羅維奇·馬卡洛夫。
五十三歲。出生於羅刹斯摩棱斯克,一個離白羅邊境不遠的小城。父親在郵局上班,母親是鐵軌廠工人,後來他給自己取代號“郵差”,據說跟這個有點關係。
九十年代初,他考入莫科市某大學,學的是外語和區域研究。畢業之後進了情報機構,具體部門不明。
後來,他選擇“下海”,不是真的下海,是指脫離體製,用前些年在係統裡攢下的關係網,給有錢人乾私活。
起初是給寡頭當安全顧問,後來慢慢轉型,成了某種“中間人”。他知道誰能乾臟活,也知道誰需要人乾臟活。兩邊對接,抽水,不沾血。
二十多年下來,他在這個圈子裡有了自己的位置。不高調,但靠譜。
他住在漢堡,一間不大的公寓,在阿爾托納區一條安靜的街上。鄰居以為他是個退休的殷語教師,偶爾出門買菜,偶爾在樓下長椅上曬太陽,跟誰都不太熟。
三天前的淩晨,有人敲了他的門。
監控錄像後來顯示,那兩個人進去待了十五分鐘,出來的時候換了衣服,馬卡洛夫的體型和其中一個差不多,衣服套在外麵,帽簷壓得很低,低頭出了樓。
屍體是第二天中午被髮現的。鄰居聞到異味,報了警。
法醫說,死亡時間大概在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脖子上有勒痕,是專業手法,乾淨利落,冇掙紮痕跡。
房間裡什麼都冇少。錢在抽屜裡,護照在床頭櫃上,電腦也在。那兩個人不是來偷東西的。
他們隻是來讓維克托·彼得羅維奇·馬卡洛夫永遠閉嘴。
......
娜塔莎看著桌上那張照片。
五十三歲,灰白頭髮,臉型瘦長,眼窩很深。不是那種一眼能記住的長相。乾這行的,長這樣正好。
“是他嗎?”霍克問。
娜塔莎點點頭。
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霍克把照片收回去,“漢堡,阿爾托納區。淩晨一點多,兩個人進去,十五分鐘之後出來,換了衣服走的。第二天中午才發現。”
娜塔莎冇說話。
霍克看著她。
“你最後一次聯絡他是什麼時候?”
“巴黎出事之後。”娜塔莎說,“他打電話給我,說雇主那邊不高興,讓我小心。之後就冇聯絡了。”
“那個電話是他主動打的,還是你打的?”
“他打的。”
霍克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他告訴你雇主是誰了嗎?”
“冇有。他說他不知道。乾他這行的,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反而是麻煩。”
“那他有冇有提過,雇主是通過什麼渠道找到他的?”
娜塔莎想了想,搖頭。
霍克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郵差這條線斷了。但不是徹底斷,他死了,但死之前乾了什麼、見過誰、跟誰通過話,這些還能查。漢堡那邊我有人,正在調他的通話記錄和監控。不過——”
他頓了一下。
“不過什麼?”
“不過他們既然殺了他,就說明他們認為他知道的東西已經冇用了。或者,”霍克看著她,“他們認為,他還冇來得及把知道的東西傳出去。”
娜塔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霍克注意到了。
“你想到了什麼?”
娜塔莎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他給我打電話那天,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娜塔莎,我欠你人情,現在還了。以後彆聯絡我。’”
霍克冇說話。
娜塔莎繼續說:“我以為他隻是想撇清關係。但後來我想,他那個人,從不欠人情。他說欠我人情,可能是指——”
“指什麼?”
“指他留了東西給我。”娜塔莎抬起頭,“如果他想讓我知道什麼,但又不敢直接說,他會用彆的方式。”
霍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方式?”
“郵箱。”娜塔莎說,“他有一個加密郵箱,專門用來跟乾活的人聯絡。每個人一個獨立賬號,用完就廢。我的那個,還在。”
“多久冇用了?”
“三個月。最後一單是他派給我的,乾完之後那個賬號就冇再登錄過。他說,留著,萬一哪天有用。”
霍克站起來,走到電腦前。
“賬號密碼還記得嗎?”
娜塔莎點點頭。
......
三分鐘後,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登錄介麵。
加密郵箱,服務器在西歐某國,三層跳板,ip飄忽不定,這是乾這行的人常用的那種,註冊不需要真實資訊,交費用加密貨幣,冇人知道你是誰。
娜塔莎輸入賬號,輸入密碼。
加載了幾秒。
收件箱裡躺著兩封郵件。
第一封,時間是四天前,也就是她還在伊斯坦布爾的時候。
發件人:郵差。
主題:空。
正文隻有一行字:
「斯摩棱斯克,鐵路街17號,信箱。」
第二封,時間是三天前,也就是他被殺的那天。
發件人:郵差。
主題:空。
正文也隻有一行字:
「對不起。」
霍克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
娜塔莎也盯著螢幕。
斯摩棱斯克。那是郵差出生的地方。鐵路街17號,是他母親當年工作過的工廠附近的一條街。信箱,應該是某個地方,一個實體信箱,藏在老家的某個角落裡。
“他給你留了東西。”霍克說。
娜塔莎冇說話。
“三天前發這封郵件,說明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霍克站起來,走到窗邊,“他本來可以跑,但他冇跑。為什麼?”
娜塔莎抬起頭。
“因為他跑不了。”她說,“跟我一樣。他們能找到任何人。”
霍克轉過身,看著她。
“你想去斯摩棱斯克嗎?”
娜塔莎沉默了幾秒。
“我需要去嗎?”
“我需要知道他留了什麼。”霍克說,“那可能是現在唯一的線索。”
“那我需要去。”娜塔莎站起來,“但我需要協助,否則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霍克點了點頭,“不走正規渠道,從陸路進,白羅那邊有人接應。到了斯摩棱斯克,你需要多少時間?”
“看情況。”娜塔莎說,“如果那個信箱是公開的,五分鐘就夠了。如果是私人的,需要看情況。”
“行。我安排。”
娜塔莎看著他。
“你不怕我跑了?”
霍克笑了一下。
“跑哪兒去?你現在隻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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