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官邸會議室。
長桌上攤著厚厚的列印材料,電子屏上滾動著各種圖表。窗外的海很藍,但冇人有工夫看。
塞萊娜坐在主位左側。林風今天在星月島陪孩子,這種例行會議他授權她全權主持。
她穿著一件米色西裝,頭髮盤起來,麵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東西。
“最後一個議題。”統計局長馬卡·塔瓦托站起來。這人五十多歲,卡諾亞族,戴著副厚眼鏡,鏡片跟啤酒瓶底似的。
他在這個位置上乾了十二年,林風來之前就在,叛亂的時候乘船逃到鱷洲,林風平定叛亂後又回來了。
他按下遙控器,螢幕上跳出一張柱狀圖。
“截至昨天,科洛亞常住人口為四十四萬三千七百二十一人。”他頓了頓,“相比去年同期,增長四萬三千人。”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翻資料,有人盯著那根突然躥高的柱子看。
塔瓦托等了幾秒,繼續說:“其中,自然增長約三千人,其餘四萬人全部為淨移民流入。這四萬人的構成如下。”
螢幕切換成餅圖。
炎國:一萬八千二百人,45.5%。
尤國:九千四百人,23.5%。
島國:七千一百人,17.8%。
西洲各國:五千三百人,13.2%。
“學曆結構呢?”艾米莉問。她坐得不遠,麵前擺著杯咖啡,一口冇喝。
塔瓦托調出另一張圖:“碩士及以上學曆,占67%;本科學曆,占28%;其餘5%為隨行家屬或特殊技能人才。”
近衛寧子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這是把半個矽穀搬過來了。”
“不止矽穀。”塔瓦托說,“按行業分佈——”他又換了一張圖,“人工智慧相關,七千二百人;稀土研發與材料科學,五千八百人;機器人製造,五千一百人;算力與數據中心,四千三百人;清潔能源,三千九百人;航空航運,兩千八百人;旅遊與服務配套,五千四百人;其餘分佈在教育、醫療、zhengfu顧問等領域。”
許恒良皺起眉頭。他坐得很直,軍人出身的人坐姿都這樣。
“這麼多高學曆人才湧進來,本地人能適應嗎?”
塞萊娜看向教育部長埃米爾·阿羅納。阿羅納今天穿著休閒襯衫,跟這間嚴肅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他攤開手,表情有點無奈。
“壓力很大。我們原來的學校係統是為四十萬人設計的,現在突然多了幾萬人。而且新來的孩子很多在國際學校讀過書,要求高。過去一年我們新建了十二所中小學。前兩天有個尤國來的家長找我,說學校冇有ap課程,問我能不能加。我說我們連ap是什麼都是剛學會的。”
有人輕笑了一聲。
“住房呢?”內政部長卡蘭尼·梅萊接上話,“阿圖拉市區房租漲了百分之四十,周邊的地價翻了一倍。本地人開始有怨言了。我上星期去市場買菜,聽見兩個大媽在罵,說‘那些外來人把錢都賺走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塞萊娜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抬頭。
“塔瓦托,這批移民裡,有多少人已經申請入籍?”
“大約一萬二千人。”塔瓦托說,“他們的主要理由是:看好科洛亞的未來發展、認同首相提出的科技立國理念、希望孩子在這裡接受教育。還有一部分人——”
他頓了頓。
“什麼?”
“還有一部分人說,是衝著首相閣下本人來的。”塔瓦托推了推眼鏡,那眼鏡在他鼻梁上滑了一下,“他們把首相當成……某種象征。”
“什麼象征?”
“一個能對抗舊秩序的人。”塔瓦托說,“我采訪過幾個移民,原話是‘全世界都在被大公司和老錢控製,隻有科洛亞在走一條新路’。還有個年輕人說得更直接,他說‘林風是唯一一個敢跟那些人對著乾還活著的人’。”
塞萊娜沉默了幾秒。
“行了,資料留下,你們先回去吧。塔瓦托,你那份報告再細化一下,按年齡段和婚姻狀況再分一次。”
眾人起身,收拾東西往外走。
會議室空下來。
塞萊娜坐在原位,看著窗外那片藍得發假的海,冇動。
......
傍晚,星月島林氏莊園,白沙灘上。
林風坐在沙灘椅上,穿一條寬鬆的短褲,光著腳。幾個孩子在淺水裡撲騰,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小王子萊昂和巴魯在比賽水底憋氣。兩個腦袋同時紮進水裡,過了一會兒又同時冒出來,一邊咳一邊笑。
白雪的兒子林書宸兩歲半了,在旁邊用腳丫子踢水,踢得咯咯笑,踢完抬頭看看有冇有人注意他。
腳步聲從後麵傳來。
林風冇回頭,聽腳步就知道是誰。
塞萊娜走過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她把手裡的會議記錄遞給他。
“下午開會的。”
林風接過來,翻了幾頁。陽光有點晃眼,他眯起眼睛。
“四萬人?”
“嗯。”
“比我預想的快。”他把記錄放下,“住房的事,卡蘭尼跟你抱怨了?”
“你怎麼知道?”
“猜的。”林風說,“四十萬人的島國,突然湧進來四萬個有錢人,房租不漲纔怪。本地人肯定有意見。卡蘭尼那性格,有事憋不住。”
塞萊娜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處理?”
林風想了想。遠處,林書宸又踢了一腳水,水花濺到自己臉上,他愣了一下,然後繼續踢。
“兩個辦法。”他說,“第一,由zhengfu出資,在阿圖拉北邊和西邊再規劃兩個新城區,專門安置移民。土地是zhengfu以前儲備的,我們可以控製房價,不讓開發商亂來。”
“第二呢?”
“第二,成立一個‘科洛亞人才引進與融合委員會’,讓本地人和移民代表一起進去。房子隻是表麵問題,真正的問題是,這些人帶著不同的文化、習慣、價值觀進來,跟本地人之間肯定有摩擦。得有個地方讓他們吵架,吵完了再一起想辦法。”
塞萊娜笑了。
“你這辦法聽起來像居委會。”
“就是居委會。”林風也笑,“但是個高級居委會。讓艾米莉去牽頭,她牛津畢業的,懂怎麼跟不同文化的人打交道。再讓馬泰奧給她當副手,他管部落事務的,最懂怎麼調解矛盾。”
塞萊娜點頭,在備忘錄上記下來。
遠處,塞萊娜的兒子林書石被保姆抱著走過來。小傢夥一歲多,剛會走路,看見爸爸和媽媽,卻把手伸向了爸爸,嘴裡喊著“爸爸抱抱”。
林風接過來,讓他坐在腿上。
塞萊娜看著他們父子倆,忽然問: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把科洛亞搞成現在這樣。”她說,“四十萬人的島國,本來安安穩穩過日子。現在又是移民又是高科技,又是被刺殺又是反恐。如果當初隻做你的商人,帶著我們在星月島隱居,是不是更輕鬆?”
林風想了想,搖頭。
“輕鬆是輕鬆,但那不是人過的日子。”
“什麼意思?”
“我是說,”林風把兒子換到另一隻手上,小傢夥不老實地扭來扭去,“人這輩子,最怕的不是累,是冇意思。做個商人賺錢容易,賺完錢乾嘛?買遊艇?買私人飛機?泡妞?那種日子我過過,膩。”
他看著遠處的海平線。夕陽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染成金紅色。
“現在這樣挺好的。每天有事乾,有架打,有孩子玩。四萬人願意漂洋過海來投奔我們,說明我們做的事,有人認可。這就夠了。”
塞萊娜冇再問。
她靠進椅背,也看著那片海。
孩子們還在笑。林書石在林風腿上睡著了,小嘴微微張開,呼吸很輕。
夕陽慢慢沉進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