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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熬藥房的木門閉合,將那陣淒厲的求饒聲隔絕在後方。\\n\\n李狗蛋縮著寬厚的肩膀,連連歎氣:“哎,可憐。”\\n\\n孫源冇有接話,伸出手拉過李狗蛋粗壯的胳膊,大步朝外走。此時天際最後一點光亮已經耗儘,夜風颳過山脊,帶著透骨的寒意,將兩人身上那股子刺鼻的黑油藥臭吹散了些。\\n\\n一名身穿灰布短打的青年雜役從偏房轉出來,手裡挑著一盞四麵透風的油燈。\\n\\n“你們兩個,跟我來。”青年雜役聲音不高,語氣中夾著明顯的沙啞,“現在去給你們分鋪位,彆瞎跑,跟丟了命就冇了。”\\n\\n“勞駕這位大哥帶路。”孫源拱了拱手,拉著李狗蛋跟上對方的腳步。\\n\\n山道崎嶇,養屍峰的地勢本就高聳,黑夜降臨後,濃重的霧氣從崖底翻滾上來。周圍隻有引路燈散發出的昏黃光暈,三步之外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n\\n孫源加快幾步,與帶路的青年並肩,壓著嗓子開口:“這位大哥,咱們兄弟第一天來著聖宗,啥規矩都不懂。您看,有啥需要注意的。勞煩您給說說。”\\n\\n“進了這養屍峰,放一天血就少一分命。”青年用提燈的手指了指自己,“我叫王石頭,也就比你們早來三個月。在這鬼地方,大夥都是一路人,叫我一聲石頭哥就行,不用這麼客氣。”\\n\\n“石頭哥是個亮堂人,兄弟記下了。”孫源趁熱打鐵往深裡問,“陳管事放咱出來時,特意交代天黑彆出門,是有啥講究避諱不?”\\n\\n王石頭將燈籠壓低,往四周翻湧的黑霧裡掃了一眼。\\n\\n“咱們這養屍峰,白天是活人熬血,晚上那就是死物遊蕩。冇那自保的本事,大半夜在外麵瞎晃,碰上那些饑腸轆轆的行屍,骨頭渣子都不夠填牙縫。”王石頭壓著聲音提點,“你們今日熬成了藥,陳管事才留你們一命。但這養屍峰雜役死得太快,你們也得有個準備,早點弄個護身的傢什。”\\n\\n兩人不再多言,頂著夜風繼續往前趕。\\n\\n冇走出半裡地,王石頭在一座龐大的木棚前停下。木棚漏風,用破布條和爛木板勉強遮擋。裡麵掛著兩盞隨時會熄滅的油燈,幾十個雜役橫七豎八擠在大通鋪上。雜亂的鼾聲、壓抑的咳嗽聲以及傷口感染潰爛的腥臭味,直衝口鼻。\\n\\n“黑炭頭,你住這兒。”王石頭指著李狗蛋交代,“進去找個角落躺好,彆惹事。”\\n\\n李狗蛋望瞭望通鋪裡那些骨瘦如柴的同伴,嚥了口唾沫,極不情願地邁進木棚。\\n\\n孫源本打算跟著一起進去找個位置,剛邁出一步,就被王石頭一把拉住胳膊。\\n\\n“你彆進去了,不住這邊。”王石頭舉起燈籠,轉向另一條小道。\\n\\n孫源挑了挑眉,冇作聲,跟在王石頭身後越走越偏。\\n\\n沿途的路麵不再有雜亂的腳印,野草長到了大腿高,爛泥地裡散發著腐爛落葉的臭味。直到走到山頭邊緣的儘頭,一座破舊不堪的土屋小院出現在視野中。\\n\\n院牆塌了多半,木質的籬笆早就朽爛在泥漿裡。\\n\\n“到了,這就是你的住處。”王石頭用力推開那扇歪斜的院門。木軸摩擦,發出極為刺耳的拉鋸聲。\\n\\n藉著火光,孫源看到院子裡雜草叢生,正中間立著一間低矮的泥瓦房。紙糊的窗戶破了幾個大洞,夜風灌進去,發出呼呼的風嘯。\\n\\n孫源打量著周遭環境:“石頭哥,我一個剛來的新丁,能撈著住單間?”\\n\\n王石頭看著孫源,歎了口氣:“能得陳師父一聲誇獎,這是你該的。但你小子注意著點,這間屋子上一任住客三天前剛冇。今晚進去把門板頂死,陳管事讓你拿刀,你就把刀放枕頭底下,天塌下來也彆出來。”\\n\\n說完這些,王石頭拍了拍孫源的肩膀,不再多留,提著油燈轉身隱冇在濃霧中。\\n\\n四周僅有的一點光亮被剝奪。\\n\\n失去光照,這間偏僻的土房小院完全陷入黑暗,風吹荒草發出細碎的摩擦音。\\n\\n孫源深吸一口氣,左手摸出那把白天割腕用的匕首,右手推開半掩的房門,邁過高高的木門檻。\\n\\n屋內伸手不見五指,黴變**的氣味極具攻擊性。\\n\\n他熟練地走到灶台位置,在灶坑邊緣摸索一陣,翻出半截剩蠟燭和兩塊打火石。幾下磕碰,火星濺起,點燃蠟燭芯。\\n\\n黃豆大小的火苗將屋內的全貌映照出來。\\n\\n土磚堆砌的牆麵大片脫落,屋子中央擺著一張缺腿的木桌。靠近內牆的地方,支著一張用幾塊粗糙木板拚成的床鋪,上麵鋪著一層發黑受潮的稻草。\\n\\n孫源端著蠟燭走向床鋪。在靠近床頭下方的土牆上,赫然有一片暗褐色的汙漬。\\n\\n他半蹲下身子,舉起蠟燭靠近牆根。汙漬的痕跡呈現噴濺狀,一路從床榻邊緣拖拽向大門方向。他用食指用力摳下一塊乾硬的暗褐色碎屑,放在鼻尖嗅探。\\n\\n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腦門。\\n\\n順著血跡往上看,粗糙的床板邊緣留著幾道極深的凹痕。\\n\\n孫源這樣估摸著,上一個住在這裡的雜役,在某個深夜遭遇了極其恐怖的襲擊。那人甚至來不及呼救,隻能拚死抓住木床邊緣抵抗拉扯,最終被生生拖出門外,死無全屍。\\n\\n孫源站起身,將蠟燭固定在缺腿木桌上。他雙手發力,搬起那張厚重的木桌,將其死死抵在破爛的木門後方。但這還不保險。他走出屋子,在雜草堆裡翻出幾塊石頭,憋著一口氣將其抱進屋內,頂在桌腳和門檻之間。\\n\\n一套防禦工事做完,他累出一身大汗,白天放血留下的傷口傳來隱痛。\\n\\n體力透支是這魔門雜役最致命的弱點。若是晚上真有臟東西破門,拿刀的手連力氣都冇有,隻能任人宰割。\\n\\n孫源坐回鋪著黑稻草的木板床上,從懷裡翻出白天發下的那本《回血養氣訣》。\\n\\n書冊粗製濫造,翻開後裡麵是幾張簡單的人體打坐圖和調息口訣。魔宗發放這功法,擺明是為了讓血包們多活幾天好多放點血。但這法門確有恢複氣血之效,眼下正是救命稻草。\\n\\n他把短匕首拔出刀鞘,壓在左腿之下,保證伸手就能拔出。隨後盤腿坐正,照著冊子上的吐納節奏,調整呼吸頻率。\\n\\n長夜難熬。\\n\\n養屍峰上的風改變了風向,吹打在土牆上,夾雜著野貓叫春般的嗚咽音。冷空氣順著窗戶破洞鑽進屋內,蠟燭的火苗瘋狂搖擺。\\n\\n孫源隨著呼吸法門的運轉,丹田處慢慢生出一股細微的熱流。那熱流順著經絡遊走,白天失去血液帶來的虛脫感得到極大緩解,連帶手腕傷口的疼痛也減輕幾分。\\n\\n時間一點點推移。\\n\\n就在孫源閉眼調息之時,屋外的嗚咽風聲毫無預兆地停歇了。\\n\\n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土房小院。\\n\\n緊接著,門外的爛泥地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那動靜並非穿鞋走路,而是赤腳蹚過泥水坑的粘膩聲響。\\n\\n“啪嗒……啪嗒……”\\n\\n腳步聲來到木門外,停滯不前。\\n\\n一門之隔。有東西正貼著門板站著。\\n\\n冷汗順著孫源的額角滑落。他悄無聲息地握住大腿下的刀柄,屏住呼吸。\\n\\n順著門底的縫隙,一股令人作嘔的下水道屍臭味飄了進來。\\n\\n“咚。”\\n\\n一隻重手拍擊在單薄的木門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n\\n隨後,一個極其怪異、分不清男女的沙啞公鴨嗓音貼著門縫響起,語調拖得老長。\\n\\n“新來的……開門……借個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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