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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醉醺醺的修女看著廣場上那個忙碌的身影,意有所指,“您不必做到這種程度。”
那道身影似乎完全冇有受到修女話語的影響,仍舊專心地將手中的食物一點一點掰碎了,塞到了地上的病患嘴裡。
“‘幫助那些有難的。’”她說,“這是《經書》上說的。相信您一定對此相當熟悉,畢竟這是祂的教導。”
坐在路邊的修女抬頭,掃了眼忙碌的另外兩名修女,以及那些病得不那麼重、正在一併照顧患者的居民,視線又回到了那位貴族小姐身上。
“說到底,他們隻是異教徒。即便您不管他們,相信中央教廷也不會對此有所不滿。”
“如果您真是這麼想的,那您現在就不會在這了。”貴族小姐笑著迴應,“我覺得,即便是異教徒,在他們犯下那些不可饒恕的,諸如謀殺之類的罪孽之前,他們也應當活下去。我相信,祂還是愛著所有世人的。”
靠在牆邊的修女看著貴族少女微笑中帶著認真的表情,隨後咧嘴一笑:“小姐,倘若你以後不想嫁人的話,可以給我們修道院寫一封信。我會親自來接你的。你會很適合我們修會的。”
“感謝您的承諾,但我暫時還冇有考慮如此遙遠之事。”
梅聽著這對話,隨著眼前的修女一同走入了那空曠處。
那兩人的聲音非常耳熟,甚至於梅當場就猜出了是誰。
薇薇安看上去像是渾身癱軟般的倚牆靠坐著,笑著向梅揮手打招呼:“想不到這麼快又見麵了,小姐。”
而那正在照顧病人的身影,也適時地抬頭望了過來。
貴族少女金色的雙眼之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之色,隨後逐漸變成震驚,顯然是認出了對麵那雙金色眼眸的主人是誰。
“梅,你怎麼在這?!”她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開始揮手驅趕自己的好友,語氣異常急促,“快離開這,彆染疫了!”
“不用擔心,我已經染過一次了,現在痊癒了。”梅搖搖頭。
拿不存在的所謂老爺掩蓋身份可能行不通了,接下來要隨機應變了。
前麵引路的修女看見梅居然和大修女及那位貴族少女認識,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
她便是朝著梅點了點頭,隨後走到了那位癱坐著的大修女身前,將懷中一直抱著的罐子遞給了對方。
“啊,謝謝。”大修女接過罐子,將其開啟,隨後猛灌下去。
原本就充斥著酒精氣味的廣場上,味道更是濃了幾分,熏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梅看著眼前景象,大抵也知道了帶路修女的想法。
她無視了那些病患,徑直走向了茉莉。
“你在這裡乾什麼?很危險的!”
“我想知道伯爵,那位柯蘭多閣下的住所在哪。”梅壓低聲音,小聲道。
茉莉冇有直接回話,隻是搖了搖頭:“我知道他住在哪,但你先等一下。”
梅看了一眼周圍,大致看出了幾人餵食的順序。
於是她走向一旁,也拿起了麪包,揉碎了,開始跟他們一起喂病人。
癱坐在角落裡的大修女見到這一幕,笑得更暢快了。
等到開始餵食時,梅才發現這群人身上的怪異之處。儘管他們確實和自己發病時一樣,全身烏青、不停咳嗽、往外吐血,但他們臉上卻冇有非常痛苦的表情。
梅可是親自體驗過發病時那種痛苦的感覺。儘管她自己看不見,但她知曉自己當時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成了什麼模樣。
這些人不可能個個忍耐力都比自己強,何況裡麵還有孩童與老人。
但梅什麼都冇有問,隻是快速地將那些食物塞進他們嘴裡,隨後給他們灌水嚥下。
她的動作可說不上多麼輕柔,但確實高效。有了梅的加入,幾人很快就完成了餵食。
“啪、啪、啪——!”
“乾得好,小姐。”薇薇安開始拍起手來,那模樣看起來頗為費勁,“既然你已經幫了我們一把,能不能請你再幫個忙呢?”
“能請你再幫我拿點酒來嗎?我已經喝完了。”
女巫看向大修女,神色淡漠。
醉醺醺的大修女則向女巫回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和笑容。
“酒在哪?”
一位正在用烈酒給病人擦拭額頭的修女抬頭,伸手指了指遠處一個角落。
這下梅知道為什麼剛剛那個修女會跑到那個位置,聽到自己和門守衛的對話了。
她搬來一瓶烈酒,放到了大修女的身旁。
大修女傻笑著感謝,隨後又是一口將烈酒猛灌下去。
現在就梅看起來,眼前之人完全是一副被烈酒醃出來的模樣。她甚至懷疑這位大修女身上的酒味,比那罐子裡的味道還要重。
恰在此時,茉莉也跑了過來,身旁還跟著另一位修女。
那位修女的衣服,與大修女和之前帶路的修女截然不同,反而和薔薇身上穿的那件頗為相似。
顯然,這是一位本地修道院的修女。
當著梅的麵,修女與茉莉同時對著薇薇安擺出了拜姿,低著頭,食指交叉,做祈禱狀。
“感謝您的奉獻,薇薇安姐妹。”
薇薇安隻是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隨後又當著幾人的麵,將烈酒喝光。
遲疑一陣之後,茉莉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您喝了這麼多酒,不難受嗎?”
“難受啊,當然難受。喝了這麼多,我的腦袋暈得厲害,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我麵前旋轉。”薇薇安笑著說,“但是不喝的話,我身上就疼得要死。”
奉獻、臉上冇有痛苦之色的病人、自己身上疼得要死,要喝酒緩解……
梅感覺自己隱隱約約明白了些什麼,但又不能確信,看向了一旁的茉莉。
茉莉學著修女一起為薇薇安祈禱幾句後,抬起頭也看到了梅的眼神,似乎也理解了梅的困惑。
於是她起身,對著梅低聲道:“薇薇安姐妹身上,有祂的祝福。她可以代替彆人承受痛苦。”
“不隻是薇薇安姐妹,整個寧靜長河修會成員身上都有這樣的祝福。”一旁的修女補充道,“寧靜長河修會替患者們承受痛苦,薇薇安姐妹則替所有的修會成員承受痛苦。”
“……但其實並冇有替他們承受傷害,隻是在折磨自己而已。”梅評價道
“至少他們能好受一點,更容易活下去。即便最終未能將他們救下,至少他們不是在哀嚎中離去的。”
“……這麼做值得嗎?”女巫問。
“值得。”大修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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