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叢林間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梅看著那掠過的身影,很有耐心地壓著身形緩緩靠近。
現在子彈和火藥都不好買,如果可能的話,她並不打算把寶貴的子彈浪費在兔子或者鹿這樣的獵物上。
她和獵物的距離越來越近,三步、兩步、一步。
女巫猛然向前一撲,感覺抓到了什麼,但那手感卻不太對,不像是抓到了什麼野生動物,反而像是……
……人?
“哦唔!”
身下那道模糊的影子發出一宣告顯不屬於野生動物的驚呼,隨後一股撲麵而來的酒氣熏得梅有些睜不開眼。
不用懷疑了,這就是個人。
梅起身後撤一步,地上那人也順勢坐了起來。
藉著朦朧的月色,梅勉強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那是個看上去相當漂亮的姑娘,有著某種類似於大學生一樣的氣質。
不知是否是梅的錯覺,她的雙眼看上去像是神誌並不清醒。
但更令梅在意的是她的穿著:一身灰白色的修女服。
又是個修女!
某些不太好的記憶在梅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一道猩紅色的身影在她記憶深處浮現,讓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方此時也注意到了梅,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害得自己摔倒的罪魁禍首,鼓著臉,似乎是想做一個惡狠狠的表情。
但最終,她隻是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笑容,隨後身體一顫,一股濃烈的酒味再度撲麵而來。
“嘿嘿嘿……”
眼前這傢夥精神不正常。
梅迅速做出了判斷,隨後轉身就走。
且不說梅不想與教會的人扯上關係,現在正在鬨瘟疫呢,誰知道對麵這個看似健康的傢夥有冇有感染?
而且自己手上還有個教會的聖杖,指不定就有可能被對方看出來。
種種情況疊加之下,梅實在是不想與對方有任何交集。
然而她正要走,卻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人抓住。
“先,先等,一下。”
那人突然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梅。
在梅做出反應之前,一塊麪包就遞到了自己麵前。
梅愕然,再看向那修女,仍就是對著自己露出傻笑。
“你,你餓了吧?”醉醺醺的修女見梅目露遲疑之色,便是低頭思索著,隨後突然一拍腦袋。“啊,冇,冇事,我冇有,得瘟疫。”
她轉過身去,向梅展示著自己身後的神聖八角星。
“看,看,看,祂在,庇護我……”
如她所言,那個神聖八角星正在發著光。
很淡,很淡的光。
與那治癒自己的聖杖之上,一模一樣的光。
“我,我是寧,寧靜長河,修會,修女,薇薇安。”醉酒的修女有些含糊不清地說著,“是來,照顧病人的。”
她說著,又指了一下梅走過來的方向,語氣有些低落:“但我,來遲了,他們,都死了。”
梅沉默著看著眼前的修女,對方則帶著某種期許地舉著那塊麪包,與自己對視著。
最終梅沉默地接過了那東西,摘下了口罩,輕輕啃了一口。
很甜。
這麪包並冇有它看上去的那麼粗糙,反而相當的柔軟,已經非常接近梅前世麪包店賣的那種鬆軟麪包了。
甚至這一口下去,雖然冇有吃到最裡麵的餡,但梅還是聞到了裡麵散發出的一股濃鬱的肉香味。
“好吃嗎?我加了,糖和,肉。病人要多,吃。”她磕磕絆絆地說著,又從身後拿來一個揹簍,“還有很多。”
梅沉默著,兩三口吃完了手中的麪包,隨後襬了擺手,示意自己已經飽了。
“去,去城裡,外麵,不安全。”修女再度發出嘿嘿的傻笑聲,然後牽起梅的手,朝著城內的方向走了回去。
梅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聖杖,似乎冇被對麵認出來,也冇有出現諸如發光或是嗡鳴之類的反應。
如此,便是心中鬆一口氣。
在行路途中,梅試著和對方說些什麼,想知道些更多資訊。但修女卻是一副糊裡糊塗的模樣,除卻一些最簡單的問題之外,幾乎無法進行任何交流。
在幾次牛頭不對馬嘴的交流之後,梅伊徹底放棄了,索性就跟著她走,看看她要帶自己去什麼地方。
梅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但終究是在天亮之前到達了城內。
望著那不算乾淨的街道,梅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正要轉頭向那修女問個清楚,卻看見那個自稱薇薇安的修女,對著梅傻笑兩聲,然後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在梅對眼前之人突然倒下而產生片刻恍惚的瞬間,薇薇安開始發出一陣與她外貌極為不符的呼嚕聲。
“……”
梅愈發愕然了。
她睡著了?
在大街上?
梅環顧四周,周遭是一片死寂,除去些不知哪來的蟲鳴聲外,冇有半點聲響。
遠處地麵上橫七豎八地擺著一人多長的東西,表麵上蓋著白麻布,幾乎一眼就能認出那是什麼。
倘若所謂“神的庇佑”失效片刻,這個為自己提供麪包的修女幾乎毫無疑問會染上瘟疫。
她站立在原地,短暫權衡利弊後,還是選擇抱起了修女,往自己的旅店走去。
“她給我提供了食物,我為她提供住所,很公平的交易。”
女巫在心中對著自己如是說。
是夜,女巫躺在帳篷內,聖杖、巫術書不敢離身,就怕出現什麼紕漏。
和一位真正的修女隻隔了一堵牆,這種情形下,女巫實在是很難安穩入眠,隻是淺淺地睡著,還時不時被細微的動靜驚醒。
在一晚上算不上太好的睡眠之後,梅早早地睜開了眼。
待到洗漱完畢,就站在房門前,靜靜地等候門後修女起床。
平心而論,眼前這個修女確實相當另類。
因為薔薇的緣故,梅見過許多修女。絕大多數都相當符合她的某種刻板印象,過著一種清貧簡樸的生活,恪守著很多戒律。
在此情景之下,阿黛爾幾乎已經是梅對修女認知的極限了,但她冇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還能見到一位醉酒的修女。
從自己剛把她放到床上,她對方就下意識地將身子撐到床邊側臥這點來看,對方恐怕是個酗酒多年的酒蒙子。
冇有經常被自己醉酒後的嘔吐物嗆到,是絕對不可能保持這種睡姿的。
梅甚至有些懷疑,這傢夥真的是修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