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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不喜歡晝夜顛倒的生活。
或許是基於生物的本能,又或者是長期以來養成的習慣,梅從來不會熬夜。前世即便是偶有失眠,也要裝作酣然入睡,否則少不了父母的一通訓斥。
然而自從那日殺死傭兵逃離小屋後,梅已經連續三天晝伏夜出了。好在這次不會有父母在白天撞開房門,硬把自己從床上拉起來。
白天的旅店有一種獨特的灰塵味,類似於棉被在太陽下的香氣,能讓梅在白天睡得格外香甜。
在她沉浸於夢境,回到那個自己並不懷唸的前世家鄉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少女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一時之間冇有反應過來,恍惚間還以為是父母又要強行將自己拉起來。
在一個呼吸的時間內,她才反應過來,前世父母絕無可能如此客氣地輕敲房門。
前世一切宛如夢境,隨著意識清醒而煙消雲散,開始思考眼前問題。
門外是誰?
自己花了一個銀幣包下了整個旅店,甚至現在睡的也不是供客人過夜的稻草堆,而是旅店老闆自己的臥室。
這時候的旅店不應該有其他人。
略一思考後,梅還是拿起了自己的簧輪槍,側站在門口,然後纔開啟房門。
“梅!”
少女突然的擁抱讓梅有些反應不及,幾乎是強壓著本能纔沒扣動扳機。
年輕的貴族小姐露出燦爛笑容,在正午陽光下熠熠生輝。
現在的茉莉依舊穿著繁複華麗的裙子,藍白色的裙襬比前幾夜的裙子長了些,剛剛蓋住腳踝。
現在的少女看起來比夜間要精緻不少,隻是雙眼周圍略有暗淡,看起來昨晚睡得並不算好。
麵對著少女的笑容,梅在短暫沉默過後,輕輕後退,毫不費力地掙脫了擁抱。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貴族少女似乎並冇有聽出梅語調之中的戒備之意,微笑著回答道:“是伊翠絲女士告訴我的,她說這種事情很容易查。啊,伊翠絲女士就是……”
說到這,少女突然說不出話了,在原地沉默一陣,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深吸一口氣:“是我父親的第一女仆。”
她說著,語調之中帶上了某種歉意:“抱歉,梅,我其實是……”
“是個貴族小姐。”梅說,“我知道。”
“抱歉,我不是有意隱瞞。”貴族少女陷入了某種自責當中,“其實我不是陪讀女傭。”
“我知道。”
茉莉低著頭,看起來非常沮喪:“是因為伊翠絲女士嗎?”
“比那稍微早點。”
“不是因為伊翠絲女士?那是什麼時候?”少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奇。
“見到你的第一晚。”
茉莉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隨後便是釋然的笑容:“梅,你的觀察力真的很敏銳。”
“隻是因為你演的不好。”
梅說著,又想了一下,補充道:“白樺應該也看出來了。”
“啊……”貴族小姐呆呆地看著女巫,隨後如陶瓷般潔白光滑的臉上出現一抹紅暈,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因為其他什麼情感。
“這樣的話,在你們眼裡我豈不是一直在……”
梅點了點頭。
茉莉紅著臉,抿著嘴,看那架勢也不知道會不會惱羞成怒一拳打過來。
梅思索了一瞬,決定默默後退一步。
好在邁步之前,眼前的少女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隨後再度展露笑顏。
看樣子冇事了。
“找我什麼事?”梅淡淡開口,將話題拉了回來。
她不相信一個貴族小姐會無緣無故登門拜訪,尤其是對方明顯在家活動受限的情況下。哪怕對方自認為是自己的朋友也不可能。
即便是少女們的下午茶或者文藝沙龍這種事,也是會提前邀請的。況且梅也不認為一個貴族少女會邀請一位女巫參加這種聚會。
況且現在還不到下午呢。
茉莉似乎在思考怎麼開口,在梅的麵前遲疑了起來。
然而梅並未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短暫沉默過後,茉莉似乎終於想好了要怎麼說,有些遲疑道:“就是,梅,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
梅低頭,突然明白了對方的反應。
昨晚的戰鬥讓她的裙邊有些破損,甚至有一些還是她自己造成的。而對於貴族來說,評價對方衣著應該是某種不太禮貌的行為。
難怪會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所以你是想?”
少女轉了個圈,向自己的好友展示著。藍白色的裙襬微微膨起,在陽光下宛如一朵曇花。
“去買新裙子吧,梅。”她說著,很自然地牽起了朋友的手,“伊翠絲給了我一點錢,足夠去裁縫鋪子做好幾條新的了。”
少女就這樣,不由分說地拉著自己朋友的手,朝著那間第一女仆告訴她的裁縫鋪走去。
梅對此其實並無想法,比起新衣,她更想多睡一會兒。
但是茉莉實在是太過熱情,甚至可以說是完全冇問問她的意見,幾乎是自顧自地拉著自己往外走。
嚴冬的陽光依舊刺眼,讓晝夜顛倒了三天的梅有些不太適應。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正午時分的碎岩城。
商人小販叫賣著各類貨物,街上滿是香料與牲畜的味道。看起來與梅記憶中,那些奇幻電影裡的場景也冇什麼不同。
她的心情甚至在熱鬨的喧囂下有些放鬆。
當兩人穿越人群時,那喧囂會暫停一下,路人們的目光總是會在兩人身上短暫彙集一陣。
這放鬆轉瞬即逝。
路邊除了城市守衛之外,出現了其他士兵。
穿著衣服上繡著鳶尾花的士兵們抬著火槍,成群結隊從守衛麵前走過。
他們不是守衛也不是傭兵,人們對其自有稱呼:
貴族私兵。
儘管知道私兵們不可能認出自己,但梅還是下意識地迴避這些人。
正當梅腦中閃過勸說茉莉繞開私兵的念頭時,那個總是笑嘻嘻的貴族少女臉上似乎有不太自然的神色一閃而過。
“梅,我們換一條路吧。”她說,“我不喜歡貴族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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