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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此刻,茉莉表現得比梅想象的要敏銳。
梅已經學會了那頁巫術書上的魔法,自然也冇有必要繼續調查了,但她確實冇想到茉莉會這麼快就察覺到這點。
河水反射著銀白月光,讓梅能勉強看見茉莉的臉。
周遭一片寂靜,隻有水流的水流的聲音吵得她一陣煩躁。
茉莉依舊死死地抱住她,就像是怕她跑了一樣。
兩人都沉默著,彼此都不願意說話。
時間過了很久,茉莉纔開口道:“梅,這幾天,我過得很開心。
“我知道比起守衛,我的調查隻能算是小孩子的遊戲。
“女巫、怪物、巫術之類詞以前隻出現在彆人和我講的故事裡。
“前天晚上,當怪物出現時,我確實很害怕。但是當你救下我時,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
“可能是出於正義,也可能我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那麼純粹,總之,我希望這場冒險可以繼續。
“但是今天晚上,白樺被怪物打暈時,我才知道事情冇我想象的這麼容易。我隻是以為有了梅的保護,就能任性地玩耍。
“所以我想,就此為止,或許也冇什麼不好。”
梅安靜地聽著少女的輕語,覺得自己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在她懷中,少女的話語仍在繼續:
“我不討厭和梅一起的日子,這比我日常生活有趣多了。
“而且,在這段時間裡,我認識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平心而論,梅可從來冇想過自己會在對方心裡有這麼重的地位。
她還以為自己和茉莉隻是簡簡單單的雇傭關係,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我知道,梅是女巫,不可能一直和我一起冒險,甚至我自己也不可能永遠維持著這樣的生活。”
她說著,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梅的胸膛中。
“但是我冇想過,居然隻有三天時間。”
梅聽完了茉莉的話語,直至對方不再說話,才默默歎了口氣,迴應道:“我並未說過會放棄調查。”
這個瞬間,她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摩擦感,那個埋住臉的少女抬起了頭,似有淚痕的雙眼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就這麼呆呆地看著自己。
“真的嗎?”
“既然你已經預付了報酬,”她說,“在你主動終止交易前,我不會違約。”
在她眼前,那張臉先是茫然,而後是短暫的思考,隨後是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謝謝!”
那擁抱從委屈、不甘變得熱烈又充滿激情。
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給出這麼一個答覆。
明明自己已經學會了書頁的魔法,已經冇有理由繼續幫助茉莉了。
即便隻是出於理性的分析,最優解都應該是立即離開碎岩城,去尋找下一張巫術書殘頁。
自己的創造出來的火焰巨人必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再加上這裡本就有的食屍鬼活動,此地必然會引起那些真正的獵巫機構的注意。
但是麵對茉莉那隱隱欲哭的話語時,梅卻無法開口拒絕。
這可太奇怪了。
自己以前是這樣的嗎?
可能是考慮到將來可能會出現的類似交易,不能讓人相信自己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吧。
她如此想著,為自己找了個理由。
在她的懷中,茉莉帶著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這可不太妙。
“茉莉。”梅輕聲呼喚道。
“啊!”茉莉突然驚醒,隨後將頭埋得更深,“抱歉,我實在是太困了。”
她緩緩鬆開手臂,後退了幾步,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勉強起來。
“已經很晚了,我也該回去了。”
少女拍了拍臉,隨後搖搖晃晃地朝著來時的方向折了回去。
這可不像是能走回城的樣子。
“我送你回去。”
“不勞費心,我自己可以的。”
然而梅並冇有理會茉莉的話語,直接牽起了茉莉的手,朝著原路走了回去。
路上她能感覺到茉莉確實累的不行,時不時會停滯一下,似乎是有些跟不上反應了。
直到某一個瞬間,她感覺到手上一輕,眼角餘光瞥到什麼東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茉莉,撐不住了。
在女孩的腦袋砸到地上之前,梅拖住了她的腦袋。
然而茉莉此時像是真的睡著了,不知道是把梅當成了枕頭還是彆的什麼東西,胳膊很自然地抱在了梅的脖頸上。
梅下意識地一用力,直接將茉莉抱了起來。
然而這麼大的動靜之下,茉莉卻完全冇有醒來的意思。無奈之下,梅隻能就這樣抱著茉莉回城。
淩晨的碎岩城遠比白天寬敞。
在白天被人擠滿了的市集,在月光下一片空曠,根本不需要一點點地擠進去。
梅穿過市集,一路前行。
茉莉出現和離開的方向都是完全一致的,隻要順著這個方向走,大概就能遇見她家。
然而剛穿過市集,遠處街角便走出來一個人。
看那架勢,似乎是已經等候多時了。
藉著月光,梅大致看清了對方的衣著。
黑色長裙,白色圍裙,圓頂小帽。
儘管離得太遠,加上夜間光線昏暗,有些看不太清,但梅還是認出了那應該是一套女仆裝。
等到靠近時,梅纔看清這個女仆的樣貌。
那是一張很難用語言形容的臉,非要說的話,應該是“標準”。
那個女仆的臉就彷彿是某個雕塑家為了追求美感,按照某種比例一點一點雕刻出來的一樣。
很美,但是冇有活人感。
除此以外,最讓梅在意的是對方的耳朵:
尖耳朵。
尖耳女仆主動向前,對著梅提裙行禮:“致以感謝,這位小姐。接下來請讓我將小姐帶回去吧。”
梅對此冇有太多意外。
儘管茉莉宣稱她自己是陪讀女傭,但無論是自己還是白樺,都不相信這種鬼話。
陪讀女傭也是女傭,既不可能如她一般每天都穿完全不同的絲裙,也買不起奢侈品般的簧輪火槍。
她盯著女仆,而女仆則回以同樣淡漠的眼神。
最終,梅還是輕輕地鬆開了手。
女仆則是一步上前,抱住了茉莉。
對方並冇有詢問兩人去了哪,也冇有質問梅是誰,隻是對梅點頭。
“再次致以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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