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衣女囚，指甲摳出半粒硃砂------------------------------------------，指尖摳進石縫，一粒暗紅的粉末卡在指甲縫裡，腥得發苦。。，從父親的屍身上摳下來的。，指節碎裂，墨跡混著血糊滿了紙背。，颳了整整一夜，才把這半粒硃砂摳出來——宮中禦用顏料，隻有內廷宮人才能觸碰。，與皇室玉牒記載不符。，孩子就不是先帝親生。。，大理寺公堂上，我跪著呈上驗屍錄，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此女非自然受孕，腹中死胎非龍裔，且生前遭銀針刺穴控脈，係人為墮胎。”滿朝嘩然。，攝政王沉默不語，而站在側案的周景行，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像是敲下我的喪鐘。，蘇家滿門被屠。、母親、小妹……十一口人，橫屍院中。，脖頸被一刀斜切至喉骨，切口深而利落，凶器是寬刃弧刀——軍中製式斬首刀。，力道沉猛，應有武藝底子。。
我不哭。哭冇用。
仵作世家的女兒，從小看死人比看活人多。
眼淚治不好屍斑，也拚不回斷骨。
我隻記得那一夜的風向、血跡噴濺的弧度、腳印深淺……還有，院牆外那雙靴底沾著的宮牆青泥。
我活了下來，因為那一刀本該砍向我脖頸，卻偏了寸許，隻削斷肩胛骨。
我倒在血泊裡裝死，聽著殺手翻找驗屍簿的腳步聲，聽著他們說：“東西冇找到，頭領說，蘇家那丫頭……留不得。”
然後我被拖進大理寺大牢，以“弑親滅門、妖言惑眾”之罪，欽定斬立決。
現在，我坐在屍水橫流的角落，腐臭鑽進鼻腔，像鈍刀割肉。
老鼠在屍堆裡竄動，啃著不知哪具死囚的指骨。
我低頭看自己身上那件血裙，早已乾成黑褐色，貼在麵板上，像一層剝不掉的痂。
不能死。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炸開在嘴裡，逼退昏沉。
痛感讓我清醒：我還活著，就必須查清真相。
誰要滅口？
誰在掩蓋皇嗣血脈的秘密？
那半粒硃砂，是父親最後留下的線索——它不該出現在我家，除非，有人從宮裡帶出來，塞進父親手中。
“吱呀——”
鐵門輕響，趙三跛著腳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餿水。
他是老獄卒，左腿斷過，走起路來像隻瘸鶴。
他曾是我爹救過的流民，十年前一場瘟疫，全靠我爹剖屍驗毒，才找出病源。
他冇忘恩。
他把碗放下，低聲道：“小心點喝，彆讓巡衛瞧見。”
我點頭，伸手去接，碗底卻有異物。
趁他轉身佯裝清穢，我迅速掀開碗沿——一張泛黃殘頁壓在底下，邊角焦黑，似被火燎過。
我指尖一顫，展開。
是父親的筆跡。
潦草、斷續，像是臨死前用血寫的：
“胎記錯位……左肩紅痕偏下三分……血脈不符……硃砂驗血，顯異色……非皇裔……有人調包……救……青梧……”
我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這不是驗屍錄的副本，而是原始記錄！
大理寺檔案裡的那份，早已被周景行篡改。
可這份殘頁，竟躲過了搜查，藏在趙三手中。
我猛地抬頭，看向牢外昏暗的走道。
周景行那張偽善的臉，浮現在記憶裡——他站在我父母屍首前，輕歎：“蘇仵作一家，竟遭此毒手，令人痛心。”可他袖口，沾著一星極淡的硃砂粉。
是他。
他怕的不是我驗屍，是他藏不住的謊言。
“哐當！”
牢門被一腳踹開，火把的光刺進來。
周景行一身靛青官袍，玉帶束腰，眉目端方，活脫脫一副君子模樣。
他身後跟著兩名持刀侍衛，目光如釘。
“蘇青梧。”他冷笑，“女子行仵作之職，已是褻瀆禮法，如今弑親滅門，罪不容誅。明日辰時，問斬。”
我緩緩抬頭，血痂裂開，一道血線從額角滑下。
“周少卿。”我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你怕的不是我驗屍，是你藏不住的謊言。”
他瞳孔一縮，隨即拂袖轉身：“瘋婦，死到臨頭還敢胡言！”
“我不是瘋婦。”我盯著他背影，“我是唯一看過那具宮女屍骨的人。她的盆骨有舊傷，是墜馬所致——而宮中玉牒記載，那位宮女從未出過宮門。你告訴我，她是在哪裡墜的馬？又或者……你根本不知道，她根本不是那個宮女？”
他腳步頓住。
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像鬼魅。
“你……找死。”他低聲道，隨即揚聲，“加派守衛，不準任何人探視！明日午時前，我要看到她的人頭！”
門“砰”地關上，火光遠去。
黑暗重新吞噬我。
我低頭，將那張殘頁緊緊攥在掌心，指節發白。
十二個時辰。
我隻剩
可就在我閉眼凝神，試圖梳理線索時，頭頂忽地傳來一絲極輕的響動——
像是瓦片被挪動的聲音。
極細微，若非我常年聽屍身**時氣泡破裂的動靜，絕難察覺。
我猛地睜眼。
頭頂的通風口，黑影一閃。
下一瞬，一隻裹著玄色布巾的手，輕輕放下了一卷竹簡。
它落在我腳邊，發出一聲輕響。
我屏住呼吸，盯著那捲竹簡。
上麵，用硃砂寫著三個字——
七棺謎案。
夜色如墨，死牢深處連風都凝滯了。
頭頂那聲輕響過後，地底重歸死寂，彷彿剛纔的黑影隻是我瀕死前的幻覺。
可腳邊那捲竹簡，沉得像一座墓碑。
我緩緩伸手，指尖觸到竹簡外纏的細麻繩，粗糙紮手。
硃砂寫的“七棺謎案”四字，在黑暗中泛著血光般的微芒。
這字跡，不是尋常官吏所書，筆鋒淩厲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是攝政王蕭沉舟的手筆。
我還冇來得及細想，頭頂通風口的黑影再次掠動。
瓦片無聲滑開，一道玄袍身影如夜鴉般悄然落下，落地竟無半點聲響。
火光未至，寒意先襲。
他站在三步之外，黑袍如墨，銀帶束腰，麵容隱在陰影裡，唯有一雙眸子，冷得像冰湖深處的星子，一眼便能看穿人心。
蕭沉舟。
大鄴王朝真正的掌權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太後都要忌憚三分的鐵血攝政王。
他看著我，目光落在我攥著殘頁的手上，又掃過那半粒卡在指甲縫裡的硃砂，唇線微動：“蘇青梧，你父親臨死前，把這半粒硃砂塞進你繈褓裡，是想告訴你——宮闈之亂，始於硃砂。”
我心頭一震。
他竟知道這事？
那夜我昏死，無人知曉父親最後的動作……除非，他在宮中早有耳目，甚至……親眼見過那一幕。
“你想讓我做什麼？”我啞聲問，冇接他遞來的竹簡。
他冇回答，隻將竹簡輕輕推到我麵前，聲音低而冷：“七棺謎案，七具前朝無名屍，埋於皇陵禁地地宮三百年，屍骨未腐。三日內，驗明死因。若成，你可戴罪立功，隨我入墓，尋龍脈密藏。”
我冷笑，聲音裡帶著血鏽味：“無刀、無燈、無助手，連一身乾淨衣裳都冇有，你讓我用指甲去剖屍？”
“你若不行，”他俯身，眸光壓下，如刀鋒抵喉，“便與蘇家一同埋了。”
空氣驟然凍結。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你不怕我查出什麼不該查的？”
“怕。”他竟點頭，“但更怕龍脈落入他人之手。而你——”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沾滿屍水的手上，“是唯一能從死人嘴裡問出真相的人。”
話落，他轉身欲走。
“等等。”我猛地開口，“你為何選我？滿朝仵作，男者無數，為何非要一個將死的女囚？”
他腳步微頓，側首，眸光斜斜落在我臉上：“因為你不怕死。而怕死的人，驗不出真凶。”
黑影一閃，他已躍回通風口，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隻留下那捲竹簡，和一句飄在風裡的低語：
“明日此時，我要答案。”
我獨自坐在屍堆中，心跳如鼓。
三日？他給我的是三日，可我隻剩一夜。
但我知道，這一夜，必須活下來，也必須破案。
趙三送來的餿水碗底還藏著一塊碎瓷片，是我前日悄悄磨利的“刀”。
我咬牙，赤手爬向地牢最深處那扇從未開啟的暗門——那是通往廢棄地宮的秘道，傳說中關押前朝罪臣屍骨之地。
若真有七棺，必在其中。
門鎖鏽死，我用瓷片撬，指甲崩裂，血混著鐵鏽滴落。
半個時辰後，門“吱呀”開啟，一股陳腐之氣撲麵而來，夾雜著屍蠟與黴菌的腥臭。
地宮幽深，七具屍骨堆疊如柴，腐肉黏連，白骨裸露，蛆蟲在眼眶中蠕動。
我屏息，跪在屍堆前，開始一具具查驗。
前六具，刀傷、絞痕、肋骨折斷，皆為外力致死，無毒無咒，線索斷絕。
第七具，蜷縮在最底層，屍身最小，似是少年。
我撥開覆麵腐肉，忽覺其齒縫極細，不似常人。
用瓷片尖小心挑開牙關——一粒暗紅藥渣嵌在臼齒後槽，微苦，泛金屬腥氣。
我心頭一跳。
刮下少許，以舌輕觸——硃砂混鉛粉。
宮中“安神散”獨有配方。
此藥表麵安神，實則蝕心，久服必狂躁癲亂，暴斃無聲。
再觀顱骨內側，我藉著縫隙透下的微光細看，發現內壁有極細微的放射狀裂紋，非外力撞擊，而是……頭顱猛烈撞擊硬物所致。
活埋。
此人服毒後未死，被活生生封入棺中，掙紮至死，頭撞棺蓋，顱骨震裂。
我渾身發寒。
七具屍，六具明死，一具暗埋。
毒源宮供，死者身份成謎——這是三百年前一場被抹去的宮變？
我撕下衣襟，蘸著自己的血，在屍骨堆成的牆上畫出時間線：服毒→意識尚存→活埋→掙紮→死亡。
最後寫下八字——
服毒後活埋，毒源宮供。
血字未乾，身後忽地火光大盛。
我猛地回頭。
蕭沉舟不知何時已立於地宮入口，玄袍獵獵，火把映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
他看著牆上的血字，眸色深不見底。
“明日刑部大堂，百官列席。”他聲音低沉，“你若敢當眾說出這八個字，便再無退路。”
我站起身，滿身屍臭血汙，卻直視他雙眼：“我早已無路可退。”
火光搖曳，照見我眼底的恨與火。
蘇家十一口人的命，還在等我討還。
而明日，將是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