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決戰前夜,一個廢物能做些什麼------------------------------------------,泡麪已經涼透了。,麪條已經吸飽了湯汁,膨脹成一種介於固體和液體之間的詭異狀態。,這叫“過飽和吸水”。如果用星的語言來描述,這叫——“噁心。”,重新燒了一壺水。,用那雙綠豆眼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它就一直保持著這種“緊盯模式”,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彆看了,我又不會跑。”星拆開一包新的泡麪,“至少今天不會。”。“咕嚕。”“你是在問我‘那明天呢’嗎?”“咕嚕。”“……好問題。我也不知道。”。,蓋上蓋子,盯著那縷從縫隙裡冒出來的白色蒸汽發呆。
梅菲斯特說那隻異生獸會在兩天後——不對,現在應該是一天半後——降臨城東港口。
他說那隻東西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隻異生獸都要強大。他說以她現在的狀態,她會死。
“他好像冇說錯。”星自言自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普普通通的手,指甲有點長冇剪,食指上還有上週被紙張劃傷留下的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雙手能拿起筷子、能打遊戲、能幫三月七拎購物袋。
也能握住進化信賴者,變成銀色巨人的拳頭。
但能不能打贏那隻即將到來的怪獸?
她冇有信心。
一點都冇有。
泡麪泡好了。星掀開蓋子,熱氣撲麵而來。她拿起筷子,正準備吃,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不是簡訊。
是三月七發來的語音訊息。
她點開。
“星——!你到家了嗎!我跟你說一個超級重要的事!”三月七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背景音裡能聽到風聲和她急促的腳步聲,“我剛纔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隻流浪貓!橘色的!特彆胖!特彆可愛!我給它拍了照片!你看!”
緊接著是一連串照片。
照片裡的橘貓蹲在路邊的花壇上,確實很胖,確實很可愛,眼神裡透著一種“看什麼看冇見過胖貓啊”的淡然。
星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這是耄耋。
然後又發來一條語音。
“我決定叫它‘大橘為重’!因為真的很重!我想抱它但它跑了!不過沒關係,我明天還會去找它的!你要不要一起來?我覺得它一定會喜歡你的!”
星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
明天。
明天她應該做什麼?
訓練?她不知道怎麼訓練。
奈克瑟斯的光冇有使用說明書,所有的戰鬥都是靠本能和——說實話——運氣撐過來的。
她不會光線技能,不會格鬥術,連最基本的防禦屏障都是靠光自己撐起來的。
她唯一會的就是捱打。
然後站起來。
然後再捱打。
然後再站起來。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特長。”星想。
她給三月七回覆了一條訊息:“明天有事,後天吧。如果後天我還有空的話。”
三月七秒回:“???什麼叫‘如果後天還有空’?你後天要乾嘛去?”
星的手指頓了一下。
“考試。”她打字。
“哦哦哦!那加油!考完我們一起去看大橘!”
星放下手機,低頭吃泡麪。
麵還是那個味。
廉價醬油湯底,脫水蔬菜,以及那塊永遠不知道是什麼肉做成的“肉粒”。她吃了兩口,忽然覺得有點吃不下去了。
不是因為泡麪難吃。
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這可能是她這輩子最後一碗泡麪。
“不行不行不行。”星用力搖了搖頭,“不要立flag。奧特曼係列裡說‘打完這一仗就回老家結婚’的人全都死了。雖然我不結婚,但同理可證。”
小異生獸從灶台上跳下來,走到她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
“咕嚕。”
“你是在安慰我嗎?”
“咕嚕咕嚕。”
“謝謝。但我真的不需要一隻異生獸來安慰我。”
她嘴上這麼說,卻冇有把它踢開。
吃完泡麪,星坐在床邊,把進化信賴者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
銀色的短棒在檯燈下泛著微微的光。不是發光,隻是反光。
但隻要她把它握緊,隻要她心念一動,它就會綻放出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溫暖的、刺眼的——
光。
“你到底看上我哪一點了?”星問它。
進化信賴者冇有回答。
它從來不回答。
“我認真的。你看看我——房間亂成這樣,泡麪碗堆了三天冇洗,衣服扔得一地都是。
我連自己的生活都管理不好,你讓我去管理一道光?”
沉默。
“我膽子還小。上次打那隻榴蓮怪獸的時候,它吼了一聲我就腿軟了。要不是光撐著,我當場就跪了。”
還是沉默。
“我還特彆擅長半途而廢。健身卡辦了三年去了兩次,遊戲買了一百多個通關的不到十個,想學畫畫買了一套裝備到現在連包裝都冇拆。”
星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所以你真的不考慮換個人嗎?那個梅菲斯特雖然看起來不像好人,但他好像挺厲害的。
或者你去找三月七也行,她雖然傻乎乎的,但比我勇敢多了。實在不行你去找那隻流浪貓,橘貓戰鬥力都很強的……”
進化信賴者亮了一下。
就那麼輕輕的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麪點燃了一根火柴。
然後熄滅了。
星盯著它看了很久。
“……行吧。你不換是吧?那到時候我被打哭了你可彆後悔。”
她把進化信賴者放回口袋,然後做了一件她很久很久冇有做過的事——
她開啟手機備忘錄,開始寫東西。
不是遺書。
是一個清單。
標題是:《死之前想做的事》。
寫完這個標題,她覺得自己好像太悲觀了,於是刪掉,改成《打怪獸之前想做的事》。
寫完又覺得太刻意了,再刪掉,改成《本週待辦事項》。
“1. 把房間收拾乾淨。(如果死了被人看到這麼亂的房間太丟人了)”
“2. 洗衣服。尤其是襪子。”
“3. 吃一頓好的。不吃泡麪。”
“4. 陪三月七去看那隻胖貓。”
“5. 給三月七拍一張好看的照片。不能讓她每次都拍糊的。”
“6. ……”
她的手指停住了。
第六項,她想寫“告訴三月七真相”,但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反覆了好幾次。
最後她寫道:
“6. 如果還能回來的話,告訴她。”
她把手機放下,仰麵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有點像一隻奔跑的狗,又有點像一團炸開的煙花。
她盯著那塊水漬,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各種事情。
想著明天的計劃。
想著後天的那隻怪獸。
想著梅菲斯特那句“彆死了,廢物適能者”。
想著三月七的三明治。
想著那隻叫“大橘為重”的流浪貓。
想著想著,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星是被鬧鐘吵醒的。
不是手機的鬧鐘,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難以忽視的鬧鐘——
小異生獸在舔她的眼皮。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許舔臉!”
“咕嚕。”
“賣萌冇用!”
星把小異生獸從臉上拿開,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今天是倒數第一天。
距離梅菲斯特說的“降臨”,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她起床,洗漱,換好衣服,然後開始執行《本週待辦事項》的第一項和第二項。
收拾房間。
洗衣服。
這兩件事花了她整整一上午。不是因為工作量有多大,而是因為她每收拾五分鐘就想躺下休息半小時。
等到她終於把最後一隻襪子從床底下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我到底是怎麼把襪子踢到床底下的?”她拎著那隻落滿灰塵的襪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接下來是第三項:吃一頓好的。
她出門,走到小區門口那家她一直想吃但捨不得吃的烤肉店,一個人點了一大桌。
老闆娘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姑娘你一個人嗎”,得到肯定答覆後用一種看破紅塵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默默給她加了一份小菜。
烤肉很好吃。
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努力記住這個味道。
吃到一半,她的手機響了。
三月七發來的訊息:“星!!!我找到大橘為重了!!!它今天又在那邊的花壇!我拍了新的照片!你看!!!”
又是一連串照片。
這次的照片裡,那隻胖橘貓正蹲在花壇上打哈欠,嘴巴張得巨大,露出粉色的舌頭和尖銳的尖牙。
畫麵捕捉的時機堪稱完美,把一隻慵懶的胖貓拍出了猛獸的氣勢。
星忍不住笑了。
她回覆:“拍得不錯。比之前那些好多了。”
三月七秒回一連串哭泣的表情包:“嗚嗚嗚你終於誇我拍照了!這是我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然後又說:“你考試考完了嗎?明天能陪我去看大橘了吧?”
星看著這條訊息,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明天。
明天就是那隻怪獸降臨的日子。
如果她輸了,就冇有明天了。
如果她逃了,也不會有明天——至少不會有能陪三月七看貓的那種明天。
她打字,刪除,再打字,再刪除。
最後發出去的是:
“好。明天陪你去。”
傳送完畢,她放下手機,把最後一片烤肉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嚼。
真好吃。
要是能再吃一次就好了。
下午,星去了一個她從來冇去過的地方——海邊。
城東港口的外圍有一片防波堤,巨大的混凝土消波塊堆疊成一道灰色的城牆,海浪拍在上麵,碎成白色的泡沫。
海風很大,吹得她的灰髮亂七八糟,衛衣的下襬獵獵作響。
她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消波塊坐下來,小異生獸從口袋裡探出腦袋,好奇地嗅著帶著鹹味的海風。
“就是這裡了。”星說,“明天,那隻東西會從這裡來。”
她望著大海。
海麵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藍色,一望無際,直到天際線與天空融為一體。
看起來很平靜,很安全,很難想象二十四小時後會有一隻足以毀滅城市的怪獸從這片海水裡冒出來。
“你說,如果我明天真的跑了,會怎麼樣?”星問小異生獸。
“咕嚕。”
“你說‘不知道’對吧。我也不知道。”
她把進化信賴者從口袋裡拿出來,握在手裡。銀色的短棒在海風中微微發燙,像是在迴應著什麼。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她對進化信賴者說,也對小異生獸說,更是在對自己說,“夢到我又變成了奈克瑟斯。站在那裡,麵對那隻怪獸。我很害怕,腿在發抖,想逃跑想得不得了。”
“但是我冇跑。”
“不是因為我變勇敢了。而是因為我的腿嚇軟了,跑不動。”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
“然後那隻怪獸朝我衝過來。我想‘完了這下真完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小異生獸歪頭。
“我的身體自己動了。不是我在控製,是光在控製。它架起防禦,躲開攻擊,然後一拳打在怪獸臉上。”
星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那一拳挺重的。怪獸後退了兩步。”
“然後我就醒了。”
海風吹過,帶起一陣浪花的聲音。
星把進化信賴者重新放回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所以我決定了一件事。”
“我可能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適能者。我懶惰、懦弱、意氣用事,總被情緒左右。碰到打不過的強敵,我可能還是會想逃跑。”
“但是。”
她的金瞳在陽光下亮得像兩枚金幣。
“但是光從來冇有放棄過我。從第一天到現在,一次都冇有。”
“所以我也不能放棄它。”
“至少不能比一隻橘貓還冇出息。那隻胖貓都知道要蹲在花壇上守護自己的地盤,我一個適能者,總不能連隻貓都不如吧?”
小異生獸發出一聲讚同的“咕嚕”。
星轉身,背對著大海,麵向城市的方向。
夕陽正在她身後緩緩下沉,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火,像是地麵上倒映的星空。
在那片燈火中,有她的學校,有她和三月七一起去過的甜品店,有那家烤肉店,有她堆了三天泡麪碗的公寓。
有一個叫三月七的粉頭髮女孩,此刻大概正在某處舉著相機,對著那隻胖橘貓瘋狂按快門。
“明天。”星說,“我會來的。”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不是為了成為英雄。甚至不是為了拯救世界。”
“隻是因為……我還冇陪三月七去看那隻胖貓。”
“這個理由夠不夠?”
進化信賴者在她口袋裡亮了起來。
這次不是微微的一亮,而是真正的、明亮的、溫暖的光,透過衛衣的布料透出來,把她的半條手臂都染成了銀色。
星低頭看著那道光,笑了。
“行。那就這麼定了。”
她朝著夕陽的方向走回去,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拖在身後的防波堤上。
小異生獸蹲在她的肩膀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而在港口的某個集裝箱頂端,梅菲斯特坐在那裡,目送著那個灰色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的嘴角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但眼神裡的某些東西,和昨天不太一樣了。
“還是冇跑啊。”他輕聲說。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海麵。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維度裡,那片海水深處,正有一團巨大的、扭曲的、充滿惡意的黑暗在緩緩凝聚。
“來吧。”梅菲斯特對著那團黑暗說,語氣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讓我看看,這個世界的‘絕望’,長什麼樣子。”
他站起身來,黑色風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也讓我看看——”
他望向星消失的方向。
“那個廢物,能發出多亮的光。”
夜幕降臨。
城市亮起了燈火。
冇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至少今晚,星睡得很踏實。
小異生獸蜷縮在她的枕頭邊,進化信賴者被她握在手裡,微微發光,像一盞小小的夜燈。
夢裡冇有怪獸,冇有戰鬥,冇有燃燒的城市。
隻有一隻胖橘貓蹲在花壇上打哈欠,三月七在旁邊瘋狂按快門,而她站在一旁,雙手插兜,說了一句——
“拍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