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鹹魚決定翻個身的時候,通常是因為被火烤了------------------------------------------,上午八點整。,麵前攤著一本開啟的書,眼睛盯著黑板,姿態端正得像一個三好學生。,她的腦子已經離家出走了整整四十分鐘。“所以這道題的解法是……”講台上的老師正在寫板書,粉筆在黑板上敲出有節奏的聲響。。。,她在想那麵鏡子裡看到的畫麵——燃燒的城市、被貫穿的自己、化作光點消散的銀色巨人。。“這是三天後。如果你繼續逃避的話。”。,距離那隻超大號異生獸降臨還有兩天半的時間。“兩天半夠乾什麼的?”星在心裡盤算,“夠我通關一部《崩壞》新資料片嗎?好像不夠。夠我把房間裡堆了兩個星期的衣服洗了嗎?也不太夠。夠我——”?,星就把它按回去了。“彆想那麼多。”她對自己說,“說不定那個畫麵隻是夢境迴廊編出來嚇唬人的。全息模擬嘛,都是假的。
說不定是黑塔女士搞的什麼沉浸式恐怖體驗,出去以後還要填問卷打分那種。”
但她知道那不是假的。
因為進化信賴者在發燙。
自從離開模擬宇宙體驗館後,它就一直保持著微熱的溫度。
不燙手,但存在感極強,像是一顆放在口袋裡的小太陽,時時刻刻提醒著她——
危險要來了。
“星同學。”
“……”
“星同學!”
星猛地回過神,發現全班同學都在看她。講台上的老師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地說:“請回答一下剛纔那道題的答案。”
星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的書。
她連翻到哪一頁都不知道。
“……選C。”她麵無表情地說。
老師沉默了兩秒:“這道題是問答題。”
“那就寫‘C’。”
教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老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說:“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星點了點頭,表情依然毫無波動。
坐在她旁邊的三月七用手肘捅了捅她,小聲說:“你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冇事。”
“你這‘冇事’的表情跟你上次說‘我冇熬夜打遊戲’的表情一模一樣。”三月七眯起眼睛,“結果那次你熬夜打通宵,第二天在體育課上跑步撞樹上了。”
“……那棵樹長得不是地方。”
“整片操場就那一棵樹。”
星不說話了。
三月七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從書包裡掏出一個便當盒,推到她麵前。
“什麼?”
“我早上做的三明治。本來打算中午吃的,但感覺你現在更需要。”三月七的語氣難得地認真,“不管發生什麼事,吃飽了纔有力氣麵對。這是我——雖然冇有記憶但肯定存在過的媽媽說的。”
星看著那個便當盒。
粉色的盒蓋,上麵貼著一張三月七手寫的小紙條:“加油!你是最胖的!”旁邊還畫了一個豎大拇指的簡筆畫小人。
“‘最棒的’寫成了‘最胖的’。”星指出。
“哎呀差不多啦!快吃!”
星開啟便當盒。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麪包片之間夾著火腿、生菜和煎蛋,賣相比她預想中好得多。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後愣了一下。
“怎麼樣怎麼樣?”三月七期待地看著她。
“……還行。”
“就‘還行’?!”
“很好吃。”
三月七立刻眉開眼笑:“那當然!我昨天晚上看教程看到十二點呢!”
星低頭繼續吃三明治,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
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如果不快點把嘴塞滿的話,她怕自己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比如“三月,如果兩天後我死了,你記得幫我把遊戲賬號登出掉還有瀏覽器記錄刪掉”。
比如“我的床頭櫃底下藏著一堆冇洗的襪子,幫我處理一下,彆讓我媽看到”。
比如“其實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雖然你拍照技術很爛,做三明治也隻會做這一種”。
她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嚼,嚥下去。
“三月。”
“嗯?”
“如果我做了什麼很厲害的事,你會誇我嗎?”
三月七歪了歪頭:“你是指考試及格那種厲害,還是打遊戲五殺那種厲害?”
“比那些都厲害一點。”
“那我會把你的事蹟拍下來,做成相簿,然後每天拿出來看一遍,逢人就說‘這是我閨蜜,厲害吧’。”三月七咧嘴笑,“雖然我可能會拍糊。”
星冇忍住,笑了一下。
這是她從昨天到現在第一次真正地笑。
下課後,星去辦公室捱了一頓批評,內容大致是“你很聰明但是不努力”“再這樣下去期末會掛科”“要多向三月七同學學習”。
她全程點頭,態度誠懇得像一個即將被赦免的犯人。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動了。
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今晚十點,城北廢棄鍊鋼廠。來見我。——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或者說,我認識你體內的那道光。”
星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來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打出一行回覆——
“你誰啊?詐騙簡訊能不能專業一點,好歹裝成我銀行卡被盜刷了啊。”
傳送。
三秒後,對方回覆了。
“我不是騙子。”
“騙子都說自己不是騙子。”
“我可以證明。”
“那你證明啊。”
對方沉默了大約一分鐘。然後發來一張照片。
星點開照片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照片裡是一個銀色的巨人——奈克瑟斯。是她變身時的樣子。
照片拍攝的角度是從下往上,畫麵中的奈克瑟斯正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能量指示燈閃爍著危險的紅色。
背景是城郊的廢棄工廠區。
是三天前她打那隻異生獸的時候。
有人拍到了她。
而且是在她完全冇有察覺的情況下。
“現在相信了嗎?”對方又發來一條訊息。
星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憤怒?不甘?還是被戳穿秘密的羞恥?
她打字:“你想怎麼樣?”
“今晚十點。城北廢棄鍊鋼廠。一個人來。”
“如果我不去呢?”
“那這張照片會出現在明天的新聞頭條上。標題我已經想好了——《震驚!城市上空出現銀色巨人,疑似外星生物入侵前兆》。你覺得政府會怎麼處理一個‘疑似外星生物’的存在?”
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威脅我?”
“不。我隻是在告訴你,你冇有選擇。”
螢幕暗了下去。
星站在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口袋裡的進化信賴者燙得厲害,小異生獸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波動,在裡麵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嚕”。
“冇事。”星小聲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它還是安慰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口袋,朝校門口走去。
腦子裡一團亂麻。
那個發簡訊的人是誰?是昨天商場裡那個黑衣男人嗎?他拍到她變身想乾什麼?要錢?要她的力量?還是單純想毀掉她的平靜生活?
“我真服了。”星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我就想當個廢物,怎麼這麼難?”
“什麼難?”三月七突然從後麵冒出來。
星差點跳起來:“你怎麼走路冇聲音的?!”
“有聲音啊,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專注了。”三月七湊過來,“你剛纔說什麼廢物?”
“我說我物理作業不會做,感覺自己是廢物。”
“物理作業我也不會啊!那我也是廢物!我們是廢物二人組!”三月七快樂地宣佈,完全不覺得“廢物”這個詞有什麼負麵含義。
星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羨慕。
羨慕三月七可以這樣冇心冇肺地快樂。
羨慕她不用每天晚上跟怪獸打架。
羨慕她不用收到威脅簡訊,不用在兩天後麵對一隻超大號怪獸,不用思考“我會不會死”這種問題。
但羨慕也冇用。
她是三月七。
而她是星。
奈克瑟斯的適能者。
一個連遺書都懶得寫的廢物。
晚上九點四十分。
星站在城北廢棄鍊鋼廠的大門前。
她穿了那件新買的灰色衛衣,口袋裡塞著進化信賴者和那隻正在睡覺的小異生獸。
本來想把小東西留在家裡,但它死活不肯,咬著她褲腳不放,一副“不帶我去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
“如果等會打起來,你找個角落躲好。”星對小異生獸說,“彆被踩死了。”
“咕嚕。”
“你要是死了我可不會給你收屍。”
“咕嚕咕嚕。”
“行吧,你自求多福。”
星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走了進去。
廢棄鍊鋼廠的內部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巨大的鋼架結構從地麵一直延伸到數十米高的穹頂,那些曾經用來吊運鋼水的天車還懸掛在半空中,像一隻隻沉睡的鋼鐵巨獸。
月光從破損的天窗灑下來,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冷藍色的光。
空曠。
寂靜。
除了她自己的腳步聲,什麼都聽不到。
“我來了。”星站在廠房中央,大聲說,“出來吧。”
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了幾圈,漸漸消散。
然後,她聽到了另一個腳步聲。
從天車上麵傳來的。
星抬起頭。
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坐在天車的橫梁上,一條腿懸在半空,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陽台上乘涼。
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映得幾乎透明。
星∶哪裡來的空虛公子?!
“你很準時。”他說,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廠房裡異常清晰,“我喜歡準時的人。”
“廢話少說。”星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男人從天車上一躍而下。
幾十米的高度,他像一片落葉般輕盈地落地,冇有發出任何聲響風衣的下襬在月光中劃過一道弧線,露出裡麵的黑色內襯。
他站直身體,朝她走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距離她大約五米的地方,他停下了。
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整張臉。
年輕。五官輪廓深邃,眼窩微微凹陷,瞳色是一種極淡的灰,像是被水洗過無數遍的墨。嘴角掛著笑,但那笑意冇有抵達眼底。
“我叫梅菲斯特。”他說。
星的瞳孔猛地收縮。
梅菲斯特。
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奈克瑟斯奧特曼係列中登場的黑暗巨人,黑暗紮基的爪牙,專門狩獵光的存在的。
“你是黑暗巨人。”她的聲音沉下來。
“曾經是。”梅菲斯特攤開雙手,“但這個世界冇有黑暗紮基,冇有諾亞,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神神叨叨。隻有你,和我,和一道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星的口袋上——進化信賴者所在的位置。
“那道本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光。”
星下意識地捂住口袋:“你想搶走它?”
“搶?”梅菲斯特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輕輕搖了搖頭,“不,我不需要搶。光不會選擇我,就像它不會放棄你一樣。這是光的規則,也是光的愚蠢。”
“那你找我乾什麼?拍我照片髮網上讓我社死?”
“我想看你戰鬥。”
星愣住了。
梅菲斯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兩天後,會有一隻異生獸降臨這座城市。你已經在夢境迴廊裡看到了。那隻異生獸比我見過的任何一隻都要強大,以你現在的狀態,你會死。”
“所以呢?你是來提前給我上香的?”
“我是來看你會不會逃跑的。”梅菲斯特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說你會逃跑。從你成為適能者的第一天起,你就在說你會逃跑。那好啊——現在逃跑的機會就在你麵前。”
他張開雙臂。
“逃吧。把進化信賴者留在這裡,從此做一個普通人。我保證不會把照片發出去。你可以回到你的日常裡,和那個粉頭髮的女孩一起逛街、吃甜品、拍照片。
你可以過完平凡的一生,再也不用在深夜和怪獸戰鬥,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不會死。”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星沉默了。
月光靜靜地照在兩個人之間,把地麵分成明暗兩半。梅菲斯特站在暗處,她站在明處。
口袋裡的進化信賴者微微發燙。
小異生獸在裡麵不安地動了動。
“……你說得對。”星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這確實是我一直想要的。”
梅菲斯特的笑容加深了。
“但是。”
她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彆人讓我往東,我偏要往西。彆人讓我逃跑,我就特彆想留下來看看。”
“況且,”她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灰髮,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表情,“我已經養了一隻怪獸了。
要是我跑了,誰給它喂負麵情緒?”
小異生獸從口袋裡探出腦袋,衝梅菲斯特發出一聲奶聲奶氣的“咕嚕”。
梅菲斯特看著那隻紫薯一樣的異生獸幼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笑容是獵人的笑容,冰冷而從容。
但這次,他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帶著溫度的——
懷念。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轉過身,朝鍊鋼廠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
“兩天後,城東港口。那隻東西會從海裡來。”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梅菲斯特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彆死了,廢物適能者。你死了的話,這個世界就太無聊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星站在原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過了很久,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嚇死我了……”她摸著胸口,心臟跳得像打鼓,“裝逼好累……真的好累……”
小異生獸從口袋裡爬出來,蹲在她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臉。
“咕嚕。”
“我知道。謝謝你剛纔幫我壯聲勢。”
“咕嚕咕嚕。”
“嗯,回家吧,泡麪要涼了。”
她走出鍊鋼廠,月光跟在她身後,把她的背影鍍成銀色。
口袋裡的進化信賴者,比來的時候更亮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