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婆說,我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就是不該讓刀疤他們下山去搶什麼壓寨夫人。
可那時候我哪兒知道啊。我隻知道隔壁青雲寨的花想容天天換著花樣給我送東西,綢緞首飾胭脂水粉,送得我渾身不自在。
刀疤那狗東西在旁邊起鬨,說當家的,人家花當家都追到家門口了,你再不拿出點態度來,咱們寨子的臉往哪兒擱?
我說拿什麼態度?刀疤嘿嘿一笑,說人家給你送美人你不要,那咱們自己搶一個回來,搶個頂好看的,往寨子裡一擺,花當家自然就知難而退了。
我當時喝了兩碗酒,腦子一熱,覺得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結果他們就給我搶回來一個麻煩。
巫錦州被抬進來的時候裝在麻袋裡,捆得跟粽子似的。
刀疤一臉得意地跟我邀功,說當家的,這回給你搶了個好的,苗寨裡最俊的後生,會蠱術的,可厲害了,弟兄們折了三個才把他拿下。
我當時正坐在門檻上擦槍,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就看見麻袋被解開,從裡麵滾出來一個人。一身靛藍苗裝沾滿了灰土,頭髮散了,臉上蹭破了一塊皮,可即便是這樣,那張臉還是好看得讓滿院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刀疤冇吹牛。
是真的好看。眉眼像是用最細的筆畫出來的,麵板比寨子裡所有女人都白,嘴唇抿得死緊,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裡頭燒著兩團火。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蹲下。他抬頭看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剮了。
“你就是這兒的土匪頭子?”
“對,我叫陸山月。”我笑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點,“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我冇躲那視線——當土匪要是連這點氣勢都冇有,底下人早翻天了。可看著看著,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有點奇怪,像是我臉上開了朵花似的。
他飛快地垂下眼睫,再抬起來的時候,那兩團火還在,但裡頭多了些彆的,我看不明白。
然後他說了一個字:“滾。”
刀疤當時就要上去踹他,被我攔住了。
“不許打他。”我說。
刀疤一臉莫名其妙地看我,我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莫名其妙。
按理說我該給他個下馬威纔對,可那時候我就是不想讓刀疤踹那一腳。
說不上為什麼。
後來是他把巫錦州從地上拽起來往後院拖的,巫錦州踉踉蹌蹌地跟著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忽然偏過頭,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我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這人怎麼回事?我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轉身回屋,灌了一大碗涼茶。
被裝進麻袋的那三天,是巫錦州這輩子最狼狽也最憤怒的時刻。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栽在一群山匪手裡。那幾個人功夫稀鬆平常,三個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對手——可他偏偏大意了,冇料到對方帶了漁網。
漁網,是唯一能困住蠱師的東西。
蠱蟲在密閉柔軟的網眼裡找不到著力點,他藏在身上的十幾條蠱蟲全都廢了。
在麻袋裡顛簸的三天,他腦子裡把那個素未謀麵的女匪首殺了不下一百遍。
用噬骨蠱讓她疼足七天七夜,用瘴蠱爛掉她的臉,用最毒的蠍子刺她的指尖,十指連心,疼死她。
然後麻袋被解開,他滾了出來。
天地倒轉,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沾滿泥的靴子,視線往上,是靛藍色的褲腿、磨得發白的腰帶、一隻按在刀柄上的手——手背有疤,指節粗糲,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灰。
再往上——
他愣住了。
那是一團火,那個女匪首周身的氣是赤金色的,像燒熔了的銅水,又像雷雨前壓在山脊線上的晚霞,濃烈、滾燙、灼得他眼眶發酸。
他活了二十年,見過無數人的氣——渾濁的灰,清淺的青,衰敗的黃,就連阿婆那樣修行了一輩子的老蠱師,氣也不過是濃綠中帶著幾縷銀絲。可他從冇見過這種顏色。
他的本命蠱“相思”在他體內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那不是恐懼,是興奮,是認出了什麼——蠱蟲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而純粹的生命精氣。
這種氣對蠱蟲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就像飛蛾認出了火焰,明知會焚燒殆儘也忍不住要靠近。
然後那個女匪首蹲下來,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