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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警報聲急促,正在播報路況的通訊頻道被強製切斷,指揮車頂部的警燈跳轉為紅色。
省內戰備廣播被接入。
全場警察聽到聲音後,變了臉色。
孫隊長轉過頭,盯著車內電台。
揚聲器裡傳出接線員顫抖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男聲切入頻道。
“參與今晚零點查緝行動的單位,我是省公安廳廳長劉建軍。”
唰。
孫隊長立正,雙腳腳跟併攏,發出一聲脆響。
周圍幾十名警察同時立正,目光集中在指揮車方向,屏住呼吸。
“三分鐘前,公安部烈屬專線保護係統觸發紅色預警。”
廣播裡的男聲停頓一秒,緊接著音量拔高。
“從偏遠縣城轉院來市中心醫院急診室搶救的孕婦,剛剛接入省網強製就醫係統,觸發係統比對,她是我省因公犧牲的緝毒英雄孤狼的遺孀,她肚子裡懷著的,是孤狼留在世上的血脈。”
轟。
這句話在檢查站傳開,周圍安靜下來。
孫隊長臉色發白。
汗水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領上。
被藥監局通報迷惑,被偽造檔案矇蔽導致他扣下解藥的孕婦,是剛剛轉院觸發警報的孤狼遺孀。
是他們所有緝毒警心中英雄的妻子。
“各單位注意,進入戰備狀態,無論用什麼代價,必須把藥送進搶救室,五分鐘內查清是誰在偽造證據阻攔運送藥品的車輛,相關責任人就地控製。”
電台紅燈持續閃爍,劉建軍的聲音在迴盪。
孫隊長雙眼發紅,轉過身,衝向在一旁發愣的張婷。
“是你,是你和你那個副院長偽造了檔案,串通藥監局攔截了急診科的專線,是你們一直在攔著不讓送藥。”
孫隊長揪住張婷的衣領,將她整個人拎的雙腳離地。
周圍四名特警撲上前,將張婷從孫隊長手裡拽下,一腳踹在她膝蓋窩上,將她反剪雙臂按在路麵上。
張婷被壓在地上,發不出聲音。
她渾身不受控製地發抖。
夜空中傳來轟鳴聲。
一架執行跨市巡邏任務的直升機,接到指令後切斷航線,俯衝而來。
風壓從天而降,公路兩旁的樹枝被吹的搖晃。
直升機懸停在檢查站正上方,探照燈穿透夜色,將趴在地上發抖的張婷和我腳下的鐵鐐照亮。
6
直升機在距離地麵三十米的高度懸停,兩條粗繩從機艙兩側垂下。
八名特戰隊員順著繩索滑降至地麵。
他們落地後分散,拉起警戒線,將檢查站封鎖。
直升機降落,機艙門被推開。
省公安廳廳長劉建軍大步走下直升機,身旁跟著麵色發青的副參謀長。
兩人走到指揮車前。
孫隊長立正敬禮,手舉在額邊,手掌顫抖,眼眶通紅。
“報告廳長,省廳緝毒大隊一中隊隊長孫肖,在執行查緝任務中因未能識破犯罪分子的偽證,導致誤判扣留了運送藥品的林暖醫生,險些害死英雄遺孀,我罪無可恕,請廳長責罰。”
劉建軍冇有看孫肖,目光越過孫肖,落在被壓在地上的張婷身上。
劉建軍大步上前。
“省廳督察組。”
兩名督察從直升機後麵跑出來。
劉建軍指著張婷。
“把她銬起來,帶到那輛被貼了封條的汽車前,就在這裡讓她交代清楚毒品的來源,她不開口,你們也不用回去了。”
張婷流著眼淚,掙紮狡辯。
“廳長,我是被逼的,是她拿刀抵著我......”
啪。
還未等她說完,我拖著腳銬上前一步,胳膊揮下,一巴掌抽在張婷臉上。
力道打飛了她兩顆後槽牙,鮮血從嘴角溢位。
“這一巴掌,是替孕婦打的。”
啪。
反手又是一記耳光。
“這一巴掌,是替這些緝毒警打的。”
我俯視著她,轉頭看向劉建軍,聲音穿透引擎的轟鳴。
“劉廳長,麻煩您從我大衣左側暗袋裡拿出錄音筆,早在剛纔特警搜身前,它就一直處於開啟狀態。”
劉建軍看了我一眼,走上前,從我口袋裡摸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孫隊長,對不起,我是怕她拿手機發訊號讓同夥銷燬證據。”
“喂,院長,出大事了,林主任被高速檢查站的警察抓了。”
張婷剛纔在車廂裡砸爛手機時的話,以及跟副院長打電話串供的聲音,在公路上迴盪。
加上執法記錄儀的備份,證據確鑿。
聽到自己的聲音,張婷瞳孔渙散,癱軟在地。
劉建軍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從孫隊長腰間抽出鑰匙,彎下腰,將鑰匙插入腳銬鎖孔。
哢噠一聲,鎖釦彈開。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後,解開手銬。
兩名武警跑到急救箱前,將散落在地上的恒溫盒和藥包重新裝回箱子裡,拎起箱子。
副參謀長指著機艙門。
“林醫生,藥箱拿上了,直升機已經加滿燃料,時間還有十分鐘,拜托了。”
我揉了揉手腕上的勒痕,邁開僵硬的雙腿,走向直升機。
引擎轟鳴聲再次響起,直升機拔地而起,朝著市中心醫院飛去。
7
直升機探照燈掃過大樓外牆,懸停在急診大樓天台上方。
我抓著機艙門旁的把手,在武警護送下順著繩索滑降至天台。
武警提著急救箱跟在我身後,踹開通往樓梯間的鐵門。
我們沿著樓梯向下跑去,三樓走廊儘頭,搶救室門上方紅燈依舊亮著。
走廊已經被提前趕到的武警接管,他們站的筆直,盯著搶救室大門。
走廊上,孫隊長渾身被汗水濕透,來回踱步。
看著搶救室門縫裡透出的紅光,他雙眼通紅,抬起手啪的一聲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他渾身發抖。
我冇有停留,推開搶救室的門。
手術室內氣氛壓抑。
監測儀上,孕婦血壓跌破臨界值,心率呈現出不規則的波形,隨時可能停跳。
一名西醫主任滿頭大汗,看著除顫儀。
“心肌傳導崩了,胃黏膜已經停止吸收,常規給藥完全無效。”
“都閃開,準備生理鹽水啟用高濃度原液。”
我大步衝向手術檯,推開擋路的儀器。
武警將急救箱放在推車上,撕開證物袋,拿出三包提取物。
我抓起剪刀剪開包裝,將凍乾粉末倒入容器,加入鹽水溶解。
我捏開孕婦緊咬的牙關,將藥液滴在她舌下,同時將剩餘藥液浸透紗布,敷於孕婦腹部的神闕穴上,吩咐護士。
“點燃艾條溫灸懸烤,催發藥力,舌下豐富的靜脈叢能繞過衰竭的胃腸道,將藥力吸收入血。”
“生半夏與生南星的靶向提取物能迅速中和烏頭堿,準備上針。”
我從推車底層抽出布卷展開,抽出九根長針,刺入孕婦頭頂的百會,胸口的膻中,以及敷著藥液的神闕周邊大穴。
我雙指在針尾撚動,通過針刺建立通路。
隨著藥物結合,監測儀上飆升的神經毒素濃度出現停滯。
西醫專家盯著監測儀上數值變化,轉頭對護士說。
“微迴圈通了,配合林主任,推除顫儀過來,準備兩百焦耳,把藥力壓進血脈。”
搶救室外,走廊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兩名武警押解著副院長走出電梯,他的雙手被反銬在背後。
武警走到搶救室門外,在膝蓋後方用力的踢,副院長跪倒在地磚上。
走廊兩排站崗的武警盯著這個罪人。
搶救室內,除了呼吸機發出的嘶嘶聲和除顫儀充電的蜂鳴聲,聽不到其他聲音。
一分鐘,兩分鐘。
監測儀螢幕上,波浪線依然微弱。
門外走廊上,副院長額頭貼著地磚,身體顫抖。
第三分鐘。
砰,最後一次除顫重擊落下。
滴,監測儀揚聲器裡發出一聲提示音。
不規則的波形,出現了一個有力的波峰。
緊接著,第二個波峰出現,心率數值跳動為45,隨後是60,75。
旁邊連線著胎心監護儀的螢幕上,擴音器裡傳出微弱心跳聲。
“有自主心跳了,血壓開始回升,毒素指標下降。”
西醫專家大聲報出資料,眼淚流出。
門外,劉建軍緊繃的脊背放鬆。
他伸出手摘下警帽,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擦拭眼角淚水。
8
搶救成功的當晚淩晨三點,市郊一處廢棄紡織廠。
五輛警用大巴停在廠房外,幾十名刑警手持鐵撬棍,將廠房捲簾門撬開。
緝毒犬率先衝入,狂吠不止。
廠房深處,正叼著雪茄盤算贓款的副院長看著衝進來的幾十名特警,夾著雪茄的手一抖,癱倒在地。
隨即他掙紮著喊道。
“你們乾什麼,我是省中醫的常務副院長,我要給市藥監局的馬局長打電話,你們這是違規執法。”
劉建軍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抽出紙袋,將黑賬本甩在副院長臉上。
“你要找的馬局長,半小時前被省紀委帶走了,看看你自己的黑賬吧。”
廠房內部堆積著上百個紙箱,表麵印著農產品的標識,但裡麵裝的是從省中醫院藥房流失的特控藥材,以及麻黃堿和半成品毒品。
省公安廳的技術鑒定中心內,錄音筆音訊與指揮車內的記錄儀視訊,構成了證據鏈。
鑒於該案性質惡劣,引發全國震怒,案件被公安部列為特大督辦案件。
司法程式一路綠燈,從嚴從重頂格宣判。
數月後,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
副院長,張婷以及落馬的馬局長站在被告席鐵欄杆內,穿著囚服,頭髮剃光。
張婷指著副院長的鼻子罵道。
“法官,都是她指使我的,毒品是她提煉的,栽贓林暖的主意也是她出的,我是被她拿前途逼迫的。”
副院長想要撲向張婷。
“你胡說,我讓你在科室裡把林暖辦了,誰讓你去高速上搞事,要不是你惹了緝毒警,我現在早卷錢出國了。”
法警上前將兩人按倒在地,法庭內充斥著他們的爭吵聲。
馬局長抓著欄杆,對著法官大喊我是被他們騙的,隨後被製服。
法庭進入宣判環節。
全體起立,審判長手中拿著宣判書。
“被告人犯製造、運輸毒品罪、故意殺人罪未遂、貪汙罪,犯罪情節惡劣,社會影響嚴重,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冇收個人財產。”
法槌落下,發出一聲巨響。
張婷身體抽搐了一下,她撲在鐵欄杆上,衝著旁聽席上的我哭喊。
“師傅,我錯了,你幫我求求情啊師傅。”
我移開視線,冇有理會她。
9
最高法死刑複覈下達後的死囚牢房裡。
看守所管教開啟鐵門,我穿著白大褂,走進牢房。
張婷手腳戴著死刑犯鎖鏈,癱坐在水泥床上。
她雙眼深陷,眼球佈滿血絲,變的蒼老。
我站在距離她兩米的地方,看著她的臉。
“警方在清理廢棄紡織廠的時候,找到了副院長隨身藏匿的黑賬本和硬碟,賬本的最後一頁寫著一個計劃,打算這批冰毒出完後,把你偽造成畏罪自殺的假象,用你的死,把製毒販毒的罪名扛下來。”
張婷眼球凝固,嘴唇大張,口水順著嘴角流下。
“你以為你是他的心腹,但在他們眼裡,你從頭到尾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處理掉的替罪羊。”
我開口說道。
“就在隔壁牢房,那個副院長,已經被嚇的大小便失禁,整日縮在牆角唸叨著彆殺我,你們的下場,配得上你們的惡。”
張婷的防線在這一刻被擊碎。
她擁有一條路,卻因為貪婪,親手把自己送上絕路,成了一個笑話。
“師傅,師傅。”
張婷從床上撲下來,鐵鏈砸在水泥地上。
她跪在地上,扇著自己巴掌,耳光聲在牢房裡迴盪。
“我豬油蒙了心啊師傅,當年我媽重病,是您給我墊的醫藥費,是您教我認藥,您看在我死去的媽的份上,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啊。”
張婷嘶吼著,額頭砸的鮮血直流,腥臊味瀰漫開來。
我看著她,轉過身向牢房外走去,說道。
“你們製售的毒品,正是害死那個孕婦丈夫的元凶,一個緝毒英雄,你惹了不該惹的英靈,連天都要收你,下去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慢慢懺悔吧。”
牢房鐵門再次被開啟,兩名法警走進來,拿出麻繩,綁住張婷的手臂。
張婷身體軟了下去,法警將她架起,拖拽著她,拖向走廊儘頭那輛刑車。
10
幾個月前的那個驚魂之夜,市中心醫院的特護產房內傳出了母子平安的喜訊,孕婦生下了一個男孩。
而在醫院樓下,十輛警車同時拉響警笛,向天堂的英雄報捷。
此時此刻,市郊的烈士陵園。
今天是孩子滿月的日子。
我將一束白菊花,放在刻著孤狼代號的無名墓碑前。
旁邊那位母親抱著剛滿月的嬰兒。
她流著淚,微笑著,抓起嬰兒的手,貼在墓碑上。
做完取彈手術的緝毒隊長孫肖,拖著傷腿,穿著警服。
雖然他的肩章因為初期的誤判被降了一級,但他在後續掃毒行動中的搏殺,用三處槍傷換來戴罪立功。
此刻他紅著眼眶,站的筆直,向著墓碑的方向,敬了一個軍禮。
禮畢後,他轉過身,拖著傷腿走到我麵前,鞠了一躬。
“林醫生,對不起,也謝謝您,替我們守住了英雄的血脈。”
陵園外大螢幕上,正在播報晚間新聞。
伴隨著幾聲槍響,新聞主播播報了副院長,張婷等製販毒團夥死刑執行完畢的訊息。
一切罪惡皆被肅清。
傍晚微風拂過陵園鬆柏,發出沙沙輕響。
嬰兒在母親懷裡咯咯的笑了起來,小小的手掌貼著墓碑,不願鬆開。
風吹過,那位父親的靈魂,正在撫摸著自己的血脈。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無名墓碑上,乾淨澄澈。
救人者,人恒救之,行惡者,天必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