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跨省高速的聯合檢查站前,緝毒警敲開了我的車窗。
“例行檢查,後備箱開啟。”
我剛要去拿包裡的國家特種藥品運輸許可。
親手帶了五年的女徒弟從副駕駛衝下車,指著我大喊:
“警察同誌,她是販毒的,裡麵有毒品。”
全場死寂,刺耳的警報聲拉響,四名特警持槍衝過來。
我冷冷的看著她,厲聲怒斥:
“你在胡扯什麼,我是省中醫院炮製科主任,箱子裡全是急救用的中藥飲片,還有生半夏與生南星靶向提取物。”
“下車,舉起手來。”
帶隊的緝毒警察麵無表情的舉起配槍。
女徒弟躲在警察身後,指著我大喊:
“警官彆信她,那是她在邊境收來的毒品,我是被她拿刀逼著上車的。”
看著正被粗暴撬開的急救藥箱,我的心情非常沉重。
二十公裡外市中心醫院裡,一個誤食烏頭堿混合毒素的孕婦,正在等這幾味炮製藥引子。
此時距離致命毒素進入胎兒血液迴圈,隻剩下六十分鐘。
1
四個恒溫盒被撬開,裡麵放著三包密封袋包裹的粉末。
“這是經過國家藥監局特批的特控炮製藥引。”
我昂起頭,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我是省中醫院炮製科主任林暖,市中心醫院搶救室有一個誤食烏頭堿混合毒素的孕婦,那三包粉末是用來中和神經毒素的解藥,按醫院規定,特控藥必須雙人押送,我才帶上了張婷。”
我盯著帶隊警察的眼睛。
“我不知道那個孕婦是誰,我隻知道那是一個母親和一條人命,再有六十分鐘,毒素會穿透胎盤屏障,那是兩條人命。”
張婷從警察身後跳出來,指著我的鼻子吼道。
“你胡扯,你為了賺錢,用毒品偽裝成假藥去騙醫院,你剛纔在半路上拿刀抵著我的腰,逼我配合你運毒,還說乾完這一票給我五十萬封口費。”
我盯著張婷的臉,開口說道。
“張婷,為了栽贓我,你們真是煞費苦心,這半個月我吃住在科室查賬,你們找不到機會下手,今天這通跨院急救,是你們能把毒品塞進我車裡的空檔,所以你們狗急跳牆了對吧。”
張婷眼神一閃,拔高音量說道。
“你少血口噴人,我們知道今天高速卡口有緝毒大檢,你帶毒上路被抓獲,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緝毒隊長麵無表情,轉頭向車內的特警下達指令。
“仔細搜。”
特警鑽進駕駛室,扯開駕駛座下方的防滑腳墊,用匕首撬開底部的塑料隔板,探入暗格。
哐噹一聲。
兩包膠帶纏繞的磚塊狀物品,以及幾遝現金,被扔在車座上。
特警用匕首挑開一包膠帶,拿試劑盒滴了一下,臉色驟變,轉頭對隊長彙報。
“隊長,是高純度冰毒,起碼兩百克,還有現金十萬。”
周圍被堵在檢查站的車裡,探出人頭。
有人拿出手機拍攝,有人大聲指指點點。
“帶毒上路,人贓並獲,兩百克,夠吃槍子了。”
緝毒隊長收起配槍,大步走到我麵前,低頭看著我。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五年前,張婷剛進科室,切錯了一批藥材麵臨開除。
她跪在辦公室門口一邊扇自己巴掌一邊發誓,說家裡有臥病在床的母親,求我給她一條生路。
我替她墊錢賠了損失,手把手教她認藥和炮製,把她從臨時工提拔成了科室的副主任醫師。
現在張婷站在警車旁,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直視前方。
半個月前,我在盤點科室藥庫時,發現大量特控藥材被偽造出庫單流向黑市,查到有製毒團夥,在利用我們科室的麻黃堿提煉冰毒。
單子上的簽字,正是張婷和常務副院長。
他們把剛提煉出的毒品塞進我的車裡,利用高速警方的例行大檢,企圖把我摁在路上做成死案。
我停止掙紮,將臉貼在柏油路上,直視隊長的作戰靴。
“警官,車座底下的東西我冇有見過,但我藥箱裡的粉末,是我耗費三年心血提煉用於靶向中和劇毒的特控急救凍乾粉,你可以查我的醫師資格證,算我求你,派一輛警車拉響警笛,把那個恒溫箱送到十公裡外的市中心醫院,再晚那對母子冇救了。”
張婷衝過來,一腳踢翻了放在地上的急救箱,恒溫盒滾落,裡麵的藥材散落一地。
“警官,你們彆信她。”
張婷擋在急救箱前,張開雙臂。
“那藥包裡全是致命毒素,她想利用你們送藥的藉口,把毒品轉移走,那個孕婦要是吃了她配的藥,當場暴斃,不能送啊。”
隊長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粉末,對身後的特警下令。
“把地上的東西裝進證物袋封存,送省廳化驗室,車子貼封條,直接拖走,收繳嫌疑人所有通訊裝置。”
兩名特警上前,將我從地上拽起,從我口袋裡摸出了手機,拿出證物袋,將我準備用來救命的藥引一掃而空,貼上封條。
“帶走。”
隊長轉過身,從腰間拽出一副手銬。
金屬碰撞的脆響在高速檢查站上空迴盪,手銬的齒輪卡緊,將我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扣住。
我閉上眼睛,手指在暗袋裡,按下了備用錄音筆的緊急錄音按鍵。
2
我被兩名特警架起胳膊,推入停在路邊的指揮車廂內。
車廂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人聲和車流聲。
車廂內隻有一張鐵桌和兩把審訊椅,我被按在椅子上。
手銬邊緣勒入肉裡,鮮血順著手腕流淌,滴在地板上。
緝毒隊長孫肖拉開椅子坐在我對麵,將記錄本拍在桌上。
“要不是前方突發連環車禍導致道路封鎖,我現在把你押回局裡連夜突審,坐好。”
張婷緊緊跟在隊長身後,站在角落裡,雙手抱在胸前。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距離胎兒被毒素侵襲,還剩四十五分鐘。
我從椅子上滑下,雙膝砸在地板上。
“站起來。”
旁邊看守的特警上前拉拽。
我抵住地麵,抬頭看著孫隊長。
“警官,我用命擔保,那是解藥,市中心醫院的急救內網有我的跨院會診記錄,省中醫院的特控藥材庫也有我的領藥簽字,你打個電話,隻要一分鐘能覈實,一屍兩命,等不起。”
孫隊長停下筆,看著我手腕上的血跡,皺了皺眉。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訊鍵。
“指揮中心,接通省中醫院保衛處和市中心醫院急診科,覈實嫌疑人林暖的特許運輸證明和出診記錄。”
短暫的電流聲後,指揮中心傳回了回覆。
“呼叫孫隊長,經覈實省中醫院保衛處發來的內部協查通報,林暖因涉嫌私挪受控藥材,已於今早被醫院內部停職查辦,另外,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專線發生故障,我們通過市藥監局馬東副局長緊急介入覈實,該院今日並無此中毒孕婦病例記錄。”
“孫隊長,我早說了她在騙人。”
張婷掏出手機,開啟了擴音功能。
“我馬上給咱們中醫院的常務副院長打電話,院裡的特控藥材審批全是他負責的。”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通。
“喂,張婷,藥送到了冇有?”
電話那頭傳來副院長的聲音。
張婷湊近手機螢幕,聲音裡帶著哭腔。
“院長,出大事了,林主任被高速檢查站的警察抓了,她的車裡搜出了幾百克冰毒。”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緊接著歎息聲傳遍車廂。
“孫隊長,真是家門不幸,我們醫院配合警方調查,林暖涉嫌參與製毒,今天早上院裡剛決定將她停職查辦,冇想到她喪心病狂,用假藥作掩護帶毒潛逃,請警方嚴懲,絕不要顧忌我們醫院的麵子,市藥監局那邊我已經彙報過了,一定會全力配合警方把它辦成鐵案。”
電話結束通話了,嘟嘟的忙音在車廂裡迴盪。
孫隊長的手,從對講機上移開。
他看著我,皺緊了眉頭。
“官方覈實完畢。”
隊長在記錄本上劃了一筆。
“嫌疑人身份確認,無行醫資格,無特許運輸證明。”
張婷站在角落裡,抬起手背抹了抹眼角,眼眶發紅。
“孫隊長,多虧你們。”
張婷的聲音顫抖。
“要不是你們把她攔下來,那批假藥送進市中心醫院出了人命,我們整箇中醫院都要跟著她陪葬。”
我盯著張婷的眼睛。
“那批特控藥材的去向你和副院長清楚,你們為了堵住我的嘴,連孕婦和嬰兒的命都不顧。”
副院長的電話再次打來,張婷接起。
“張婷,你留在現場配合警方調查,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她,防止她串供銷燬物證。”
副院長在電話裡下達指令。
隊長點頭同意。
“張醫生,麻煩你跟我們回局裡做個筆錄。”
我被特警從地上拽起,重新按回審訊椅。
3
鐵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現在的時間。
距離孕婦毒素穿透胎盤屏障,進入全身衰竭,隻剩三十分鐘。
我盯著那部屬於我的手機,它剛纔被特警收繳暫存,放在桌角。
我從審訊椅上彈起,肩膀撞向身旁的特警,身體跨過鐵桌,右手抓住了手機。
“小心,她要發訊號。”
張婷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撲過來。
旁邊的特警反應極快,扭住張婷的胳膊試圖阻攔。
但張婷拚著胳膊被扭斷的風險,砸下半邊身體,手肘將鐵桌上的手機,撞飛出車廂門。
啪的一聲,手機砸在柏油路麵上,螢幕粉碎,零件散落一地。
“乾什麼,都給我退後。”
孫隊長抽出警棍砸在鐵桌上,發出巨響。
兩名特警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肩膀,將我反剪雙手,壓在審訊桌上。
另一名特警揪住張婷的後領,將她拖拽開來。
“孫隊長,對不起,我是怕她拿手機發訊號讓同夥銷燬證據。”
張婷頭上冒汗,指著地上的殘骸。
孫肖盯著張婷的背影。
他皺起眉頭。
“閉嘴,誰讓你碰證物的。”
孫隊長指著車門,對身旁的警員下令。
“把這個張婷帶到車外單獨看管,冇有我的命令,不允許她再靠近嫌疑人半步,把地上的零件掃進證物袋,回局裡讓技術科做資料恢複。”
“是。”
特警上前扭住張婷往外拖。
在被拖拽出車門即將關門的瞬間,張婷回頭看了我一眼,用口型無聲的對我說。
“你死定了。”
我被壓在桌麵上。
我感受著暗袋裡錄音筆正在運作的發熱感,將她剛纔砸手機和打電話時的言辭錄入。
我看著眼前的局麵,咬緊了牙關。
車門被敲響,一名警員拿著急救藥箱走了進來。
“隊長,嫌疑人的物證已經登記完畢,準備裝車送往省廳化驗室。”
孫隊長點點頭,將急救箱推到了警員麵前。
“貼上封條,帶走。”
我看著裝滿藥材的箱子被警員拎出車廂,停止了掙紮,任由兩名特警將我按在桌麵上。
“鬆開她,讓她坐好。”
孫隊長拿出筆錄紙,準備開始正式審訊。
特警鬆開手,我緩慢的直起身,坐回審訊椅上。
我的視線越過他們的肩膀,落在了車廂前部。
那裡安裝著一個閃爍著紅光的警用記錄儀,紅光頻閃,代表著車廂內的聲音和畫麵,正在上傳至省公安廳的伺服器。
4
“姓名。”
孫隊長拿著筆,看著我。
“林暖。”
我平靜的回答。
“不用做無謂的抵抗,證據鏈已經閉環。”
孫隊長敲了敲桌子。
“我不管你背後還有什麼人,今天這案子,你翻不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平緩。
“我非常配合,但我隻說一句,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對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負責任。”
話音剛落,放在桌子上的張婷的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副院長的名字。
孫隊長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和擴音。
距離孕婦毒發,進入了倒計時的十五分鐘。
“張婷,警察同誌在旁邊嗎?”
副院長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
“市中心醫院剛纔來信了,那個被林暖耽誤了送藥的孕婦,快不行了。”
孫隊長冇有說話,盯著擴音的手機,拳頭捏緊。
“搶救室的專家說,如果十五分鐘內那批特控藥還送不到,就要直接下達死亡通知書了。”
副院長的聲音在車廂內迴盪。
“孫隊長,你們一定要看好林暖,千萬彆讓他銷燬了車上的毒品證據,她這是在借急救的幌子拖延時間啊。”
電話結束通話。
車外被看管的張婷發出哀嚎,她隔著車窗指著我喊道。
“師傅,你聽見了嗎,兩條人命馬上冇了,你怎麼能這麼狠毒,如果你早點認罪把真的藥引交出來,那個孕婦就不會死。”
車外傳來騷動,被堵在檢查站外圍的群眾,得知了這裡抓到了一個大夫。
巨大的咒罵聲穿透車廂傳了進來。
“殺人犯,喪儘天良的畜生。”
“醫生販毒,立刻槍斃她。”
砰的一聲,半瓶礦泉水砸在車廂的玻璃上,水花四濺。
孫隊長站起身,走到車廂角落,拎起了一副腳銬。
嘩啦一聲,鎖鏈拖在地板上,發出摩擦聲。
孫隊長走到我麵前。
“我當了十五年緝毒警,見過無數個毒販,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為了錢連孕婦和嬰兒的命都不顧的人。”
他將腳銬砸在我腳下,兩名特警上前,將鐵環扣在我的雙腳上,鐵鎖釦死。
“下車。”
孫隊長抓住我的後領,將我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車門被推開,夜風灌進車廂。
我被特警推搡著,拖拽著腳銬,一步步走下車。
外麵是幾十名警察,以及被警戒線攔在外圍的群眾,手機閃光燈對著我閃爍。
被押在一旁的張婷,向兩邊的警察低頭,嘴角上揚。
孫隊長推了我一把,指著警車的方向。
“走吧,到了刑場上,再去跟那對即將死去的母子慢慢懺悔吧。”
腳銬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白痕。
我停下腳步,仰起頭,看向夜空。
我轉過身,盯著張婷的臉和孫隊長的雙眼。
“人在做,天在看,你們為了掩蓋自己的罪惡,硬生生的拖死了兩條人命,你們今晚,誰也逃不掉。”
張婷發出一聲嗤笑,剛要開口。
就在這一刻,車內的通訊電台爆發出一陣警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