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極有可能是一個圈套,引我們回去。”青菡點頭,說出自己的看法。
她看了一眼顧闌亭,滿腹疑惑,小聲嘀咕:“可是他為什麽要引我們回去?莫不是我們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還是……”還是顏昔回惹上了什麽不該惹的。
青菡偷偷覷了一眼勉力支撐的顏昔回,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已是幾不可聞。
兩人說得頭頭是道,顧闌亭皺著眉,一臉深思。
“我說要是不救人的話就趕緊走吧,杵在這裏等著惡鬼追上來麽?沒看到這小妞一副要昏倒的樣子嗎?”晏俠翻著鼠眼,鼠頭向顏昔回那處點頭示意,不耐煩道。
顏昔回就算是奇女子,這兩天所經曆的事、所受的打擊也不是她所能夠接受的,這會兒若不是小簡扶著,隻怕早就昏過去了。
顧闌亭麵色一赧,低下頭捏著發釵,他如今身負重傷已是強弩之末,再入山林無異於羊入虎口、自取滅亡,隻是……師命難違,他又豈能置若罔聞,坐視不理?
他霍地抬頭,滿臉不容置疑:“這樣吧,你們先行離開,我一人回去。若是明日還未回來,就請你們將這件信物交給齊雲宗的衡元道長。就說弟子顧闌亭有負眾望,未能完成使命,來生再拜師齊雲宗門下。”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黑漆漆的令牌,遞給青菡。
青菡啞然,看了他半晌,見他抿著唇,目光堅定,才伸手接過。令牌非金非木,看不出材質,巴掌大小,雕刻古樸,紋理繁密,上刻有“雲”字篆書,再無其他獨特之處。
這算什麽?立囑交代後事麽?青菡鬱結。
“好一副捨生取義、冠冕堂皇的說詞!”一道囂張至極的譏笑聲突然傳來。
突然傳來的譏笑,在這山林暗夜顯得異常詭譎,更讓才經過驚險一役的眾人麵露防備、如臨大敵。
回頭看去,除了樹木山岩再無其他。
青菡渾身一震,這道聲音……
不容她多想,顧闌亭微微上前一步,朗聲道:“敢問閣下是何方神聖?何不出來一見?”
“臭道士你也太抬舉他啦,藏頭露尾、見不得人似的,哪裏像一個神聖之人?”
晏俠話一落,山風驟起,樹木嘩啦啦搖擺不定,唬得眾人心一緊,暗暗提防。
“還是小老鼠的話實誠中聽,道士什麽的從來都是道貌岸然,虛偽得很,讓人見了生厭。”隨著戲謔的話響起,山林風止,暗夜中,一道紅光閃過穩穩停在眾人眼前。
淡月下,一襲暗紅衣袍無風自動,襯得來人身姿挺拔,清雋明朗。墨發高束,唇角慵懶,桃花眼盛滿戲謔,更兼笑靨如花,整一個風流遊冶貴公子。
青菡目瞪口呆,指著他,結結巴巴:“你、你,是你……”
來人赫然就是玲瓏村那夜遇到的蛇妖墨冉。
“你們認識?”晏俠見她反應怪異,結巴的話中有種咬牙切齒的味道,不由十分好奇,“他是誰?”
何止認識,簡直就是深仇大恨!
青菡想起煉化成人時遭到的橫禍,張嘴正要說話,冷不防墨冉突然欺身上前,那速度快得讓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他已到了跟前,不由俱都大驚失色。
青菡怔然,下意識地望進他的桃花眼中,隻覺他眼底笑意融融,說不出的溫暖如風。
“小青怎麽變成一副傻乎乎的模樣了?讓我頗為懷念從前精明的你呀。”墨冉唰地開啟紙扇,笑得一臉無害。
青菡猛地反應過來,心中惡寒,小青?
她狠狠打了個激靈,連連後退幾步,雙手搓著手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滿眼防備:“我可不認識你,別跟我套近乎!”
墨冉輕搖著扇,看著她,但笑不語,看得青菡心裏直發毛,才涼涼道:“我認識你就行了。”
不等她出言反駁,墨冉已經轉過眼,對著她肩上扒著的晏俠道:“倒是小老鼠一點都沒變,還是老模樣。”他說著低低笑出聲來。
青菡隻覺肩上的晏俠鼠身突然微微顫抖,鼠牙咬得咯咯響,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麽。她心下疑惑重重。雖然對墨冉的話半知不解,但那層意思像是前世認識,想到自己毫無半點記憶的那一百年,她心中一動,指著自己,不確定問道:“我們以前認識?”
墨冉聞言一頓,唰地收起扇子,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樣子,用膩得發慌的嗓音幽幽控訴道:“千年不見,小青竟然已經不記得我了,讓我好生傷心,想當年你我並肩作戰,共同花前月下,定下三世盟約,這些年你離去讓我甚是牽腸掛肚、朝思暮想……”
“閉嘴!”青菡聽他說得越來越離譜,忍無可忍怒喝道,這墨冉臉皮厚得比白行序還勝幾籌,胡言亂語說了一通,但眼底卻無半點情意,有的僅是戲弄,這哪裏像是舊情人相逢應有的反映?明顯就是胡謅。況且他的態度明顯迥異於之前在玲瓏村時的相遇,若真如他所說這般曾經海誓山盟,為何之前沒有相認,這會兒相認不嫌太遲了麽?
喝令下,墨冉果真聽話地乖乖閉了嘴,隻是那一副委屈到極點的小媳婦模樣,還是讓眾人渾身顫栗,雞皮疙瘩頓起,不由紛紛撇過臉。
青菡抓住墨冉言辭中的“千年”一詞,壓下心中惡寒,極力平靜道:“你我千年前就認識?”
她把“千年”兩字咬得極重,讓墨冉一愣,繼而嗬嗬笑出聲,無關痛癢地反問道:“哎呀,瞧我這記性真是混亂了,我有說過我們認識千年嗎?”
這人前言不搭後語,出爾反爾還一臉無辜,著實讓人惱怒。
青菡隻覺額上青筋暴突,怒氣衝腦,她深吸口氣,狠狠壓下怒氣,咧嘴咬牙切齒:“你說得不錯,我們怎麽可能認識?不然像你這樣出爾反爾、臉皮堪比城牆厚的人還真讓人難以忘記。”
墨冉豈會聽不出她言中之意,聞言渾然沒事人似的,彷彿青菡所說的是別人,事不關己地搖著手中摺扇,搖頭感歎道:“不長頭腦,反倒是脾氣見長,不好不好。”
青菡見他裝傻賣瘋頓感無趣,開門見山問:“你來做什麽?”她頓了一下,眼珠一轉,劈頭蓋臉道:“你跟蹤我們?我就說之前在玲瓏村見你鬼鬼祟祟,準沒安好心。你有什麽目的?”
這話一出,頓時引得眾人紛紛扭回頭直盯著墨冉,全身上下俱是防範。
沒想墨冉竟然一臉泰然,彷彿沒聽見一般,搖著扇踱到顏昔回跟前,又唰地收起扇,以扇挑起顏昔回尖俏如玉的下巴,挑高一邊眉,上下打量,端的是一派輕佻浪蕩。
“你、你做什麽?快放開!”小簡怒喝。
顏昔回在小簡攙扶下頻頻後退,卻無論如何也躲不掉那支扇骨,不由恐慌起來。
“你膽子向來不是很大麽?怎麽這會兒嚇成這樣?不過還是給你一句忠告,就當是見麵禮好了。”墨冉桃花眼一眯,輕咳一聲,搖頭晃腦,“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可千萬不要強求呀。”
他說得神秘玄乎,卻彷彿觸動顏昔迴心中某根弦,隻見她一臉怔忡,眼中俱是深思。
青菡看他沒皮沒臉舉止放蕩,“啪”一聲,她毫不客氣一把拍掉他挑著顏昔回下巴的摺扇,語氣不善:“你胡言亂語也該有個度,不要讓人記恨。”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你可知道我等你的關懷已經等了千年,哪怕隻言片語,哪怕違心所言……”墨冉霍地轉過頭,桃花眼水光泛濫,一臉激動。
青菡頭皮發麻,無力呻吟:“你敢不敢不要這麽沒臉皮?”
墨冉眨著眼,伸手摸著俊臉,笑得無辜:“我怎會沒臉皮?你不覺得我這張臉很好看麽?”
青菡扶額,無語得隻想撞牆。
“是你!不對,你怎麽會在人間?”晏俠突然大叫,之前墨冉靠近時,他就感受到一股極強盛的氣勢,壓得他渾身亂顫,大氣不敢出。腦中一刻不停地苦苦冥想尋思,終於讓他想起了記憶中能有這個能耐又曾認識的人到底是誰,當下震驚得隻想逃竄。
沒想他話才落,墨冉周身氣勢猛地大盛,周遭彷彿風起雲湧,眾人衣衫莫不被吹得獵獵直響,而他麵上再無一星半點不正經,麵罩寒霜,桃花眼若深潭古井,冷冽得與之前判若兩人。
晏俠被嚇得登時說不出話來,扒著青菡的肩頭,瑟瑟發抖。
顧闌亭一直冷眼旁觀,這會兒情勢突變,終是冷言插話質問:“閣下並非凡人。之前那些惡鬼是否與閣下有關?”
青菡見晏俠異樣,正想說話,卻聽墨冉狂妄一笑,傲氣十足:“天下之大,任我逍遙,哪有我墨冉到不了的地方?人間又如何?”
他睨了眼顧闌亭,冷哼一聲,聲冷如玄冰:“那些低等廢物,還入不了我的眼。”
眾人默然防備。
隻一瞬間,風止物靜,青菡再看,墨冉已經又恢複之前的嬉皮笑臉,彷彿之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墨冉嘩啦展開摺扇,瞧見青菡看過來,挑眉痞笑道:“怎麽,你不信?”
“我信你不是那人。”青菡麵無表情地點頭,之前受困山林時那道撥開濃鬱黑雲的清嘯與方纔墨冉的笑聲如出一轍,她縱再不相信,事實擺在麵前,她也無話可說,隻是他的出手相助是有心還是無意?從昨夜玲瓏村相遇到今夜山林相助,她絕不相信這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