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菡設下的結界,按理說她會有所感應,隻是恰逢墨冉的出現又設下了結界,這才隔離了青菡和顏昔回的聯係。墨冉一離開,她就強烈的感覺到了自己設下的結界早已破碎。暗道不好,慌忙閃身趕回去。
還未進門,便聽到幾聲爭吵,頓時加速閃身跳入院內。隻見顏昔回主仆二人正在和一陌生男子爭執著什麽,而顏昔回眼裏正流著淚。想到白行序的交代,她不由大喝:
“你這道士,這般無禮!為何欺負我家昔回!”
顏昔回聽聞正是自己擔憂的青菡的聲音,心下一喜,全然忘了手中扶著的青年道士,往旁一丟,便站起回身奔向青菡,可憐那身負重傷的道士,悶哼一聲,倒地昏了過去。小簡見此,被自家小姐的動作驚得一呆,小姐一向來待人接物都是溫柔莊重,沒有一絲冒犯失禮,更別談傷害,而今日竟然如此這番動作,讓她委實有點難以置信。
“青菡!”顏昔回緊緊拉住她的手,將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除了發絲亂了點、衣衫沾了點灰塵露水並無不妥,這才放下心來,當下板著臉:“你怎地這般莽撞!出門也不曾告知一聲。”
青菡見她擔憂焦急都掛在了臉上,心下一暖,不覺低下頭,有些不自在,絞著衣角,小聲道:“我、我睡不著,見你屋裏燈已熄了,就沒和你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她臉有些發燙,為自己這蹩腳的謊言,本來想將她今晚所見告知顏昔回的,但是看到四周打鬥過後的淩亂,就改了口,以後再說也不遲。
“唉!沒事便好!”
三人俱已平定心神,小簡往那道士一指:“小姐,那這道士怎麽辦?”
顏昔回想起方纔的失禮,心下一赧,尋思道:“這道士不知傷勢如何?此處沒有藥堂,得盡快離開纔是,隻是離開了這老婦人一家又怎麽辦?要萬一那惡鬼去而複返該如何是好?”
見她眉頭緊皺,青菡眼珠子轉了轉,知她心中所憂,當下吩咐一旁的車夫將道士抬入屋內,替她做了決定。
看著天色將要大亮,顏昔回暗歎一口氣,隻待天亮再作打算。
進屋後,老婦人一家驚甫未定,少不得安撫一番。
小簡手忙腳亂地給車夫馬叔當下手,馬叔動作嫻熟給道士包紮傷口,怎奈那傷口深可見骨,怎麽也止不住血,她不由慌了:“小姐,這道士的傷口怎麽也止不住血,他會不會死呀?”
“小簡別胡說!”
顏昔回輕聲嗬斥,又轉向車夫道:“馬叔,他怎麽樣了?”
見道士手臂血流如注,傷口處變得青黑,像是中了屍毒,即將潰爛,她心一緊,這人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她實在愧疚又擔憂。
“馬叔,他看起來不太好,我們該怎麽辦?”
馬叔伸手點住道士穴位,血慢慢止住了,但是傷口猙獰,青黑色愈來愈深,隱隱有潰爛的趨勢,散發著一種屍體上的惡臭。
“看這情況隻能盡快送去醫館,找大夫醫治,否則隻怕會有生命危險。”馬叔收住手,神色凝重。
顏昔迴心一緊,站起身:“那我們趕緊走吧。”
“可是這村子這麽小,又是荒郊野嶺的,會有醫館嗎?”小簡突然出聲問道。
顏昔回眉頭微蹙,想了想轉身走出房門,所幸那老婦人一家還沒離開。
“老夫人,這玲瓏村內可有醫術高明的大夫?”
“玲瓏村太小,哪能留得住大夫?”老夫人搖頭,“你們若是要給那年輕人醫治,還是趕緊上鎮裏去吧。”
“那你們平時都是怎麽治病的呢?”青菡不由好奇。
老夫人聞言,蒼老的麵上微露苦笑,語氣幹澀:“咱們這些窮苦人家身子哪有這麽金貴,隻要不是大病,捂一捂就扛過去了。”
“那若是生了大病呢?”
“那隻能聽天由命嘍。老天讓你活你就活,讓你三更死就絕對活不過五更。”老夫人微微笑著感歎道。
顏昔回黯然,心中發苦,忙吩咐小簡拿出幾錠銀子,語帶誠懇:“老夫人,經此一事,今後還是去往別處為好,這些銀子,您且收下,好日後謀求生路。”
“這……多謝小姐!”老婦人想著這院子肯定已經住不得,今後也會用到銀子,也不做推脫。
青菡見她用棉帕將銀子仔細包藏好,再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心下琢磨:那銀子異常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見都已收拾妥當,也不再多想。
想罷,她看著顏昔回說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吧。”
天剛透出魚肚白,青菡一行五人已經出了玲瓏村,趕往西麵的重橐鎮。
重橐鎮離玲瓏村半日路程,而平江城則是一日。道士傷勢嚴重,至今猶未轉醒,為免意外發生,幾人商定直接向西去重橐,以期得到最快治療。
天高雲淡,晨風涼爽。前往重橐鎮的途中,兩側俱是青山峻嶺,土丘山路,其上青樹披掛,遠遠望去,青翠欲滴,讓人看了心情也跟著清朗起來。
早起的飛鳥啁啾,夏蟬也湊起熱鬧,大清早的已經十分聒噪起來。
鳥語花香、綠樹紅花、水流青石、風吹樹動,這一切本是個讓人舒心愉悅的早晨,馬車上卻是一片沉重。
馬車不大,載了五人稍感吃力,在這崎嶇的山道上緩慢行駛。車廂內卻十分的寬敞,兩坐一躺剛剛好。
青菡心不在焉地撩起簾子看著滿目青山,時不時偷眼看著顏昔回仔細為那青年道士擦著臉。再看那道士,清洗幹淨後劍眉長睫,挺直的鼻下薄唇堅毅緊抿,膚色偏白,棱角分明,是個俊朗之人,再往他胸口一瞥,暗暗搖頭,可惜是個半心人。
“你這道士好無禮,既然醒了,為何不睜開眼?”青菡突然說道,嚇得顏昔回手裏的帕子一滑。
果然那道士眉頭顫了顫,悠悠轉醒,連忙掙紮著坐直了身子,卻見他蒼白的臉泛出可疑的紅暈。
“……你醒了?身子可還有什麽不適?”顏昔回麵上一喜,又無不擔憂道。
“咳咳,已經無礙。多謝姑娘!”道士冷眼環顧四周,隻是簡陋的車廂,皺著眉遲疑道,“這、這是去往哪裏?”
“我們已經離開玲瓏村,前往重橐鎮。你身受重傷,需要趕緊醫治才行。望公子莫要見怪。”
“姑娘嚴重了。在下顧闌亭,是雲霧山齊雲宗門下的入室弟子。”道士掙紮著坐起來,竟不顧自身傷痛,抱拳道,“不知可否請教兩位姑娘芳名?”
顏昔回微微一笑:“顧道長客氣了。小女子姓顏,雙字昔回。道長既是齊雲宗門下弟子,難怪法術了得,昨夜幸得公子相助,昔回感激不盡!”
顧闌亭一哂:“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顏姑娘心地善良,自會逢凶化吉。”
自聽他自報家門,青菡就一直在打量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又聽顏昔回稱他為“道長”,她有些不確認,突然道:“你是哪個顧闌亭?江湖人稱‘顧郎’的顧闌亭?你怎麽就成了臭道士?”
顧闌亭一怔,先前見她一直打量自己,就算臉皮再厚也覺不自在,這會兒聽她一迭聲問得不客氣,心中暗惱。他本就是麵冷之人,這會兒麵色更冷,語氣淡淡反問:“姑娘認識我?”
青菡不答反問:“你到底是不是我說的顧闌亭?”
“青菡,這是怎麽回事?你認識顧道長麽?”顏昔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十分不解。
青菡搖頭又點頭:“我沒見過他,但有人認識他。”
末了又補充一句:“如果他是我所要找的人的話。”
顏昔回詫異:“你是說他就是你家小姐要找的人?”
“你家小姐是誰?”顧闌亭眉頭一皺,像是看出了什麽端倪,冷冷問道。
“樓雨素。”青菡緊緊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一絲神情。
卻見他身子猛然一震,雙眼一閉,忽然就躺倒下去,顏昔回慌忙伸手去扶:“你怎樣了?”
她忽然感覺手心溫熱濡濕,忙抽回手,隻見白皙晶瑩的手掌上滿是黑血,她驚恐叫道:“你又流血了……馬叔……馬叔快停車!”
馬車戛然停止,馬叔掀開簾子進來,檢視他的傷口,連忙安排道:“快,快扶他下車。”
幾人手忙腳亂地扶他靠在路旁一塊巨石上,馬叔出手封住他幾處穴位,見血慢慢止住,這才撕開他的衣袖,隻見先前那傷口處早已嚴重潰爛不成樣子,還散發出一股腐爛惡臭,青黑色的印記已經擴大到肩上。
顧闌亭早已昏過去,渾身顫栗,臉上蒼白不見一絲血色,長眉緊擰,額上青筋暴突,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他看起來十分痛苦。
“這、這……”顏昔回忍住心中翻湧的惡心,柳眉緊鎖,“馬叔,這該怎麽辦?”
馬叔搖頭,歎氣道:“隻能盡快送他看大夫了,若不能及時送到,隻怕性命不保……”
“他中了屍毒,這裏能救的隻有他自己。”青菡突然出聲,她本不欲多管閑事,這點傷口還要不了顧闌亭的命,但確認他就是樓雨素要找的人,又見幾人分寸大亂,於是出言提醒。
見眾人麵露疑惑,她又道:“他既是道士,平日裏也都是和妖魔鬼怪打交道,難免會受傷,所以他肯定會隨身帶有藥物。我們不妨找找看。”
馬叔聞言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神情若有所思,但也不多話,對著昏過去的顧闌亭道了一聲“得罪”,就伸手翻找著。
青菡斂下眼睫,她自然知道自己此舉引人猜疑,試想一個深院丫鬟豈會知道這麽多,隻一眼就道出這是屍毒?
但這時也顧不上這麽多,青菡取過一個水袋,在水中悄悄施法,這才遞給顏昔回道:“他或許需要喝水。”
“有了,”馬叔找到一個小布袋,掏出四五個小瓶子,他反複翻看、辨認,皺著眉,“隻是這究竟是哪一個?”
道士並非普通人,又與妖魔鬼怪打交道,所用藥物自然與普通藥物相異,他一時不敢確定。
“我來看看。”青菡接過瓶子,一一湊到鼻下嗅了嗅,這才取出其中一瓶,說道:“先服下一丸,其餘的等他醒來自然就會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