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信則有不信則無,就這麽簡單,但看你如何抉擇嘍。”白叔搖晃著身下竹子製成的搖椅,笑眯眯道。
青菡狐疑,果真這麽簡單麽?抬眉,見他一臉高深莫測,又瞥見他肥胖的身子深深嵌在竹椅上,隨著搖動,“吱吱”作響,不由暗暗為這竹椅驚心,一時忘了先前的疑惑。
見霍汲風仍在沉吟,華芳菲不由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襟,小聲問著些什麽。霍汲風鬆了緊皺的眉頭,心中已是清明。
“無論如何,哪怕僅有半分的機會,汲風也不會放棄。還請白叔成全,不吝相告。”
“大丈夫不拘小節,若總是慎言微行、瞻前顧後,定難成大事。如今看來,霍賢侄果然是武林翹楚,前途無量呀。”白叔不由讚道。
“白叔教誨得是,汲風定當謹遵牢記,日後時時勤勉。”
“哎呀,哪來那麽多的客套話,眼看著天都要亮了,還在這磨磨唧唧的,老爹呀,您趕緊說正事吧,免得明日起遲了,又賴我耽誤你歇息。”白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就你沒有能耐,真是個沒心肝的……”白叔佯怒道。
青菡心中一顫,眼見著兩人又要上演新的一輪唇槍舌戰,連忙出聲問道:“白叔,你之前說可以找到天下樓的樓主,那我們該到哪兒找呢?”
“你也是個心急的……罷了罷了,白叔老了,還真不能像你們這些年輕後輩熬夜……”白叔歎了口氣,有些無奈道。
呷了口白雁新沏的熱茶,白叔清了清嗓子,瞥了眼神情專注的四人,正色道:“其實要找到這天下樓樓主說難也不難,說不難其實也挺難的。”
這話說得玄虛拗口,青菡糊塗了,眨眨眼,傻傻問道:“那到底難不難呀?”那副傻乎乎的模樣,讓在座的眾人忍俊不禁,一時間雅間內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哈哈……”白叔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見青菡麵上有些赧怒,及時收了笑,一臉正色起來:“那就要看緣分了。據傳這天下樓的樓主極其嗜愛蓮花,隻要有蓮花盛開的地方,就極有可能遇見他。”
青菡一怔,小聲問道:“這天下樓樓主是男是女?”
眾人愕然,不由失笑,華芳菲翻了個白眼,譏笑道:“你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還找他做什麽?”
“嗬嗬……自然是男的嘍,據說還是個不可多得的俊美男子,若是能見著他,青菡你可要多瞧幾眼啊,也不枉你找他找得那麽辛苦……”白雁打趣道,望著青菡嘿嘿直笑,好不詭異。
“哪有男子愛花的?”青菡不以為然撇嘴,小聲嘟囔。卻見白叔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不由有些訕然。
“沒錯,我也聽說過這樓主嗜蓮如命。幾年前江湖上就有傳聞,說有一大門派的弟子因為折了一枝蓮花,天下樓樓主不管不顧這人身後的勢力,直接就下了追殺令,現如今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否還活著。”霍汲風點點頭,沉吟道,“不過,就算知道他嗜蓮,天下之大,眼下又是蓮花盛放的季節,各處都有花開,若說天下最著名的蓮池倒也有幾處,隻是我們又如何確定他究竟在哪一處?”
青菡聽他說天下樓樓主因為蓮花而下達追殺令時心中一悸,眼皮跳了幾跳,好不容易纔壓下心中異樣,不由對這天下樓樓主十分地好奇,竟還有隱隱的感動。大概是因為她是一棵菡萏精罷,又或者是因為她曾經被折的淒慘遭遇罷,又或者兩者兼有。
不等她多想,華芳菲突然興奮道:“既然不能確定他在哪裏,不如就讓他來找我們。”
青菡回過神來,抬眼望去,華芳菲一掃疲色,兩眼放光,引來眾人疑惑的眼光後接著道:“既然這他愛蓮如命,我們不如以稀有名貴的蓮花吸引他前來,這樣不更省事嗎?”
“笑話,天下珍貴的蓮花多得是,除非是傳說中的墨蓮纔有可能讓他動容,但是這一時半會的上哪找去?而且,是你們,不是‘我們’。”白雁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駁斥。
華芳菲臉色一白,心中陰鬱,但她莫名地對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藍衣女子心生畏懼,努了努嘴,最終還是忍下怒氣,什麽也沒有說。她委屈地揪著霍汲風的衣襟,低垂著頭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讓霍汲風十分疼惜,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雁兒,怎麽說話的?”白叔瞪了女兒一眼,輕斥道。白雁撇撇嘴,不再說話。
“我這女兒平日裏被我寵壞了,才這麽沒大沒小、無法無天,你們不必理會她。”
“是我們欠考慮了,白姑娘說得在理,我們自知慚愧。想必白叔已有萬全之策,我們就不必再在您麵前班門弄斧了,還請白叔不吝賜教纔是。”霍汲風謙虛道。
“嗬嗬,”白叔搖了搖竹椅,笑道,“哪裏是什麽萬全之策,隻是道聽途說罷了。若能幫得上忙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若是行不通,白叔我也是愛莫能助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華小姐說的法子倒是可以同時試上一試。不過你剛才說他嗜蓮如命就不太準確,並非所有稀世名蓮都能入他的眼,據我所知,百蓮中唯有青蓮才能讓他動容,當年那人也正是因為折斷了一枝青蓮才遭到追殺的。”
青菡一顫,瞪大了雙眼,心中發怵,霍地坐直了身子,口中顫顫道:“……青……青蓮?”似震驚又似興奮,引得霍汲風頻頻側目,眼帶疑惑。
“這,這青蓮也是千尋難覓,絲毫不亞於墨蓮,難道我們就要無功而返了嗎?”華芳菲雙眼發直,臉色慘白,雖然意見是她提的,但是,青蓮,未免太苛刻了吧,心中不覺有些絕望。
白叔嗬嗬一笑,似有似無地掃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青菡,悠悠道:“也不盡然,眼下就有一株青蓮呐……”
這話一出,青菡險些被嚇得魂飛魄散,隻覺得白叔看過來的眼光似有深意,心驚肉跳之餘不住猜測,莫非白叔看穿了自己的秘密?但是……絕無可能,她自認為沒有露出破綻,除非白叔並非凡人。想到這她不住地偷眼打量白叔,的的確確是肉眼凡胎呀,難道自己多心了?這隻是純屬巧合?
青菡本體正是一株青蓮,修煉成人時曾受恩於人,若要成仙一定得先報了恩。但是若為了報恩,將自己獻出去也太不劃算了吧,她可才修煉成人沒多久,作為一個妖精竟混得這麽淒慘悲催,真是丟了花妖一族。她暗暗悲歎,算了大不了她就不要成仙了,反正妖精的生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雖然會有危險,但總體來說還是很愜意舒適的。
“真的?在哪兒呢?”華芳菲高興道,一改之前的鬱結。連霍汲風也麵露喜色,直望著白叔,按捺住焦急,靜等他的下文。
“老爹!你不會、不會是說那株青蓮吧?不行,我不答應,那可是公子最先發現的,若挖了去,我怎麽向公子交代?”白雁霍地站起,滿臉怒色,激動不已。
聽她這麽一說,青菡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下來,不由暗暗對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好笑。
“聽白姑娘這麽說,這青蓮可是有主了?”霍汲風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但還是不死心地確認一遍。
“你擔心什麽,你公子會稀罕這青蓮?若知道是你用來幫助他人,他指不定還對你萬分欣喜呢。”白叔瞪了她一眼,沒好氣道。
轉過頭對霍汲風等人道:“也不能這麽說,隻因她那公子目力過人,瞧見那青蓮在池中,但池中有些玄乎,輕易不能進入,曾有人無意闖入,三天後才被人濕漉漉地撈了上來,後來大病了一場神誌不清,也不知道在裏麵遇到了什麽……她那公子自然也沒有進去過,所以說這青蓮目前還是無主的。”
白雁雖然不服氣,但經他這麽一說反而提醒了她,能不能得到青蓮還說不定呢。想到這她坐了下來,滿臉幸災樂禍。
“從沒有人進去過?白叔,你沒有耍我們吧?”青菡小聲問道。
“不信?不信你去試試看。”白叔瞪眼,胖臉上的贅肉一顫一顫的。
青菡隻覺得頭頂一隻烏鴉飛過,她並非懷疑真假,而是覺得費了這大半會兒功夫,還以為有捷徑找到天下樓,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是以身涉險才行,這也太劃不來了。想到這愈發覺得這天下樓不靠譜。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華芳菲不由急道,心中絕望。
“小菲,別急。”霍汲風連忙柔聲安慰,“不過我們也並不一定非要拿到這青蓮,既然天下樓樓主嗜愛青蓮,我們不如先到那裏等候,說不定還能碰上他。總比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毫無頭緒的尋找強上許多。”
白叔笑嗬嗬直點頭,讚賞地看著他。
“但是,那青蓮……在哪兒呢?”青菡十分別扭,就算是同族,讓她這麽念出口,還是覺得十分不自在。
“就在城外浦羅江畔的一方橫塘,你們之前也有經過吧?”這下白叔倒是直截了當,毫不含糊。
青菡等人點了點頭,華芳菲更是激動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衝,霍汲風一把攔下她。
“你們也別急,這天都黑了,就算到了那裏也是一片漆黑,什麽也做不了。不如先住一晚,明日早早再去也不遲。”白叔肥胖的身子好不容易擠出竹椅,才轉過身,拍了拍霍汲風的肩膀,笑眯眯道:“年輕人,好樣的,不驕不躁,果然人中翹楚。之前我東拉西扯故意為難,隻為考驗考驗你呀,需知道辦大事者還當有隱忍的能耐,不然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賢侄莫要嫌我多事纔好。”
霍汲風連忙應聲,懇切說道:“白叔客氣了,能得到白叔的提點,實屬汲風三生有幸,感激之餘,豈會嫌棄?”
“哈哈……”白叔朗笑出聲,口中打趣道,“不妨就住下一晚,照顧一下白叔一夜的生意……”
說罷轉過身,背負著雙手,向門外踱去,口中不忘吩咐:“雁兒,還不快安排三位客官住宿?”
……
是夜,水洗過的夜空湛藍如墨,明月清輝,星子閃爍,江客樓後院一片清闃。
“老爹,您在買什麽關子?您明明可以告訴他們天下樓的據點在哪兒,幹嘛還忽悠他們到那橫塘去?”白雁疑惑道。
“哼!我豈會讓他們這麽輕易就如願以償?須知老爹我年輕時可差點命喪華家,如今他華家兩個後輩都欺負到頭上了,不設點障礙,怎能平息我心中怒氣?”白叔十分不屑。
白雁狐疑,不住拿眼打量他,口中不信:“真的?就這麽簡單?那青菡也得罪你了?您這不是讓他們涉險麽?”
“……若連這小小一關都過不了,還談什麽尋找天下樓?至於那青菡……”白叔沉吟,淡聲說道,“你可別小瞧了,老爹我都探不出深淺……”
白雁挑眉,不敢置信:“我瞧她不像身懷武功的人呐……不過,我怎麽總覺得她似曾相識呢?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呢……”
白叔眼皮一跳,背手往外走去:“趕緊去看你家公子吧,省得你在這裏胡思亂想。”
白雁詫異,以往去見公子時,老爹總是攔著撓著,今晚竟然催促她,極為反常,但轉念想到今晚之事,也就不疑有他,當下拜別老爹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