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
那是大乾的錢袋子。
蘇州的絲綢,杭州的茶葉,鬆江的棉布,湖州的筆,還有沿江沿海的漕運、鹽運、海運——這些撐起了國庫將近兩成的收入。
現在,全斷了。
朝廷不是不想剿。
是真冇錢。
前些年,戶部每年撥下去的軍餉,層層剋扣,到士兵手裡連飯都吃不飽。餓著肚子的兵,能打仗嗎?
打不了。
勉強開拔幾次,都是大敗而歸。
到後來,地方官也學聰明瞭——反正剿不動,乾脆困著。把起義軍圍在那些城鎮裡,不讓他們繼續擴張。至於收複失地?
等軍餉補齊再說吧。
能維持現狀,那些兵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就這麼拖了一年多。
拖到李承璟登基。
拖到抄了貪官的家,抄了皇覺寺的家。
國庫裡,終於有了錢。
禦書房裡,燭火通明。
李承璟坐在上首,麵前是一張攤開的江南地圖。
兩側坐著站著幾個人。
文臣這邊,是三朝元老袁忠道,還有最近風頭正勁的何紳、楊居正。
武將那邊,是尉遲敬、秦殊、趙子雲——左軍、右軍、禁軍的三個頭領。
這幾個人,算是李承璟現在最核心的班底了。
李承璟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圈,開口了。
“江南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
“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議一議,怎麼打。”
話音剛落,袁忠道便站起身來,拱手道。
“陛下,老臣有一言。”
李承璟點點頭。
“袁愛卿請講。”
袁忠道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麵的幾處標記。
“陛下,如今已是十月。江南雖然比北方暖和,但入冬之後,天氣濕冷,不利於用兵。軍中多有北人,水土不服,每年冬天都要病倒一批。若是倉促進兵,隻怕未戰先損。”
他頓了頓。
“況且,那些起義軍占著蘇杭等大城,城牆堅固,糧草充足。我軍若在冬季強攻,傷亡必大。”
“老臣以為,不如等到明年開春。那時天氣轉暖,兵精糧足,再興兵討伐,事半功倍。”
他說完,退回座位,等著李承璟的反應。
李承璟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冇有說話。
袁忠道的意思,他當然明白。
這位三朝老臣,忠誠度絕對冇問題。做事穩,思慮全,從不冒進。
在國家興盛的太平年間,這絕對是合適的。
但現在——
是非常時刻。
大乾拖不起了。
拖到明年春天再用兵,哪怕作戰順利少說也得耗費小半年時間。
再加上重建工作,恢複生產,少說又得小半年時間。
這麼一來一往,明年還是指望不上江南的財政。
這對於國家而言是不可接受。
正所謂重病需用猛藥。
太穩了,反而顯得畏手畏腳。
李承璟冇有評價,隻是將目光移向了那三位武將。
尉遲敬、秦殊、趙子雲。
這三人,現在就是他軍方的代表。左軍、右軍、禁軍,各掌一軍。幾個月下來,帶兵、練兵、治軍,都有模有樣。
看到李承璟的目光,尉遲敬第一個跳了出來。
“陛下!”
他一抱拳,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
“給俺五萬——不!三萬兵馬就夠了!”
他拍著胸脯,眼珠子瞪得溜圓。
“俺帶著左軍那群兄弟南下,年前就把賊首給您送回來!正月前,保證讓您在皇城裡舒舒服服地過年!”
一旁的秦殊皺了皺眉,偷偷懟了他一下。
“黑炭,閉嘴。”
尉遲敬被懟得一懵,眨了眨眼睛,滿臉茫然。
“咋了?俺說的有錯嗎?”
他撓了撓頭。
“不就一群起義軍嗎?都是些泥腿子,鋤頭都冇扔利索,能有什麼戰鬥力?三萬人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