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連珠炮似的解釋,越說越亂,越說越顛三倒四。
說到後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李承璟低頭看著他。
神情冷漠。
像在看一隻螻蟻。
汙衊?
重要嗎?
皇覺寺是真的有罪,還是被汙衊的,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他隻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能讓他師出有名、讓天下人無話可說的理由。
現在,這個理由已經有了。
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
至於這些證據是真是假——
嗬。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他說是真的,就是真的。
李承璟開口了。
“按照大師的說法——”
“難不成是朕閒得無聊,和朝廷諸位大臣,甚至這些罪臣聯合在一起,構陷你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你覺得朕有這個閒心?還是有這個閒工夫?”
閒雲主持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陛下……這……”
他說不出話來。
李承璟不再看他。
他轉過身,麵向大殿裡的文武百官。
那些大臣們,此刻一個個表情各異。
有的事不關己,冷眼旁觀。
有的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還有幾個——就是剛纔那些和皇覺寺往來密切的——此刻臉色煞白,額頭冒汗,身子微微發抖。
他們在想什麼?
李承璟心裡清楚。
他們在想,該怎麼和皇覺寺劃清界限。
在想要不要站出來表態。
在權衡利弊,計算得失。
畢竟,皇帝已經把證據甩到麵前了。
不管這證據是真是假,皇覺寺這次是完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時候不站隊,更待何時?
但問題是,怎麼站?
站出來說什麼?
萬一說錯了,反而惹禍上身呢?
李承璟看著他們,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那人快步走到李承璟麵前,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
李承璟低頭看去。
跪著的是一個年輕官員,長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活脫脫一個鄰家美少年的模樣。穿著一身青色官袍,看品級不高,應該是六七品的樣子。
此刻他跪在地上,額頭微微冒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顯然是緊張的。
但他的聲音卻很穩。
“臣請陛下,即刻查封皇覺寺,蒐集罪證,並收監一乾人犯,以防寺眾暴動!”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李承璟眼睛一亮。
好!
這人站出來的時機,太妙了。
他剛纔那番話,已經把氣氛推到了頂點。接下來該做什麼,所有人都知道——動手。
但動手需要有人提議。
需要一個臣子站出來,把這句話說出來。
這叫“給台階”。
他正想著,誰會第一個站出來,這人就出現了。
而且說得恰到好處。
查封寺廟,蒐集罪證,收監人犯,防止暴動——條條在理,句句合法。
接下來他隻要順水推舟,下令執行,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李承璟不由得高看了這人一眼。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通這一切,還敢第一個站出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這番話。
有膽識,有腦子,會來事。
是個可塑之才。
他打量了一下那人的官服。
青色,冇有補子,應該是六七品的不入流小官。具體什麼職位,他一時想不起來。
“你是?”
那人叩首道:
“回陛下,臣太仆寺寺丞——何紳。”
太仆寺寺丞。
這是管理宮廷、禮儀及皇室出行所需車馬的,正六品。
職位不高,但能經常見到皇帝和皇室宗親。
這人叫何紳。
他記住了。
“好。”
李承璟看著何紳,點了點頭。
“何卿忠心可嘉,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