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覺寺主持閒雲,親口承諾‘錢入佛門,便是淨土,無人能查’。”
趙子雲唸完第二卷,又拿起第三卷。
“罪臣趙德勝,供認如下——”
“景和八年五月至十一年,共貪墨銀三十一萬兩。其中十五萬兩通過皇覺寺洗白,寺中收取‘供奉’一成五作為費用。”
“皇覺寺主持閒雲,曾言‘朝中有人,寺中有錢,彼此照應,相得益彰’。”
一卷接一卷。
一條接一條。
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皇覺寺,就是這些貪官洗錢的地方。
他們貪來的銀子,送到寺裡,以“供奉”“香火”“佈施”之名過一道手,就變成了“乾淨”的錢。然後再由寺廟以土地分紅、無息貸款、經商合夥等方式,返還給他們。
這樣一來,賬麵上乾乾淨淨,誰也查不出來。
而那些銀子,在寺廟手裡過一遍,還能生出一層利來。
兩頭賺。
偏殿裡,越來越安靜。
那些和皇覺寺有來往的大臣,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鄭文淵還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
皇覺寺的住持閒雲,站在一旁,臉上已經冇了血色。
他嘴唇發白,手在發抖,但還在強撐著。
直到最後一卷口供被唸完。
趙子雲收起文書,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拿起一卷單獨的口供,展開。
“罪臣王茂才,另有供認如下——”
閒雲主持渾身一抖。
趙子雲的聲音,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敲進每個人耳朵裡。
“皇覺寺私養僧兵,共計八百人。平時扮作普通僧人,實則日夜操練。武器藏於後山地窖之中,有刀槍八百件,弓弩二百張,甲冑五十副。”
“皇覺寺在後山開鑿礦山,名為采石,實為打造兵器。礦洞深處,設有鐵匠鋪,日夜鍛造。”
“皇覺寺主持閒雲,曾言:‘天下將亂,有兵方能自保。若有機會,未必不能圖個大事。’”
唸完。
趙子雲合上口供,退到一旁。
偏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明遠。
閒雲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然後——
他脖子一歪,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咚”的一聲,摔在地上。
昏死過去了。
偏殿裡一陣騷動。
李承璟看著躺在地上的老和尚,麵無表情。
他揚了揚下巴。
旁邊早有準備的親兵端著一盆冷水上來,兜頭澆了下去。
“嘩——”
閒雲被冷水激醒,渾身一抖,睜開眼睛。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李承璟低頭看著他。
“大師。”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閒雲主持躺在地上,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紙。
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珠子慌亂地轉著。看看李承璟,又看看旁邊那些被押著的罪臣,再看看周圍虎視眈眈的親兵。
“陛下!”
他突然掙紮著爬起來,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陛下!這些都是汙衊!是汙衊!”
他的聲音又尖又顫,已經完全冇有了剛纔那副得道高僧的從容。
“貧僧從來冇有做過這些事!這些人……這些人貧僧都不認識!”
他指著那三個跪著的罪臣,手指都在發抖。
“他們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屈打成招!陛下明鑒啊!”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解釋起來。
什麼皇覺寺世代清修,從不參與朝政。
什麼那些銀子都是信眾的供奉,每一筆都有賬可查。
什麼僧兵更是無稽之談,寺裡隻有些灑掃雜役的沙彌,哪來的什麼八百人。
什麼礦山是寺產,隻是采石修繕寺廟,絕無打造兵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