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謙恭未篡時,人人都說他是聖人,結果呢?篡漢自立。
趙匡胤、司馬懿。。。哪個不是從“托孤重臣”開始的?
李承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目光已經變了。
袁忠道可以用。
但不能事事都用。
尤其是抄家這種事,油水太大,權力太大。交給一個人,無論這個人是誰,都是危險的。
得找一個和誰都不沾邊的人。
一個在朝中冇有根基,冇有門生故吏,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上的人。
李承璟的目光在禦書房裡掃了一圈。
落在那堆卷宗上。
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午門外,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年輕人,跪在他馬前,抬起頭,直視著他。
“陛下先繼位乎,先謁陵乎?”
楊居正。
翰林院修撰,從六品。
一個在京城這種地方,一盆水潑下來能澆到一片三品官的地方,小得不能再小的官。
但這個人有腦子。
有膽量。
敢在那種場合攔他的馬,敢問出那句話。
而且他剛入官場不久,在朝中冇有根基,冇有門生故吏。唯一認識的人,大概就是翰林院裡那幾個和他一樣的小官。
這種人,用起來最放心。
因為他隻能依靠皇帝。
因為他冇有第二條路可走。
李承璟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向那個還躬著身子等命令的太監,清了清嗓子。
“把翰林院修撰楊居正,給朕喊來。”
太監愣了一下。
楊居正?
他在腦子裡搜颳了半天,愣是想不起這人是誰。
但他不敢多問。
皇帝要見誰,那是皇帝的事。他一個小太監,隻管傳話就行。
“是!”
他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禦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承璟靠回椅背上,看著麵前那堆小山一樣的卷宗,忽然覺得冇那麼頭疼了。
有人來幫忙了。
雖然那人隻是個從六品的小官。
但有時候,小官反而更好用。
小官冇根基,冇靠山,冇退路。
小官隻能拚命表現,拚命證明自己的價值。
小官用起來,最放心。
此時的楊居正,正在翰林院裡當值。
說是當值,其實和發呆也冇什麼區彆。
翰林院修撰,從六品。日常工作就是整理史料、編修典籍、偶爾幫上司寫幾篇應酬文章。聽起來挺高大上,實際上無聊透頂。
楊居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攤著一本《前朝實錄》,已經翻到第三頁,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是第三頁。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也冇在意,就那麼端著,盯著那本實錄發呆。
腦子裡轉的,是彆的事。
上次攔住皇帝那一幕,這幾天他翻來覆去想了幾百遍。
午門外,禦駕之前,他跪在地上,問出那句話——
“陛下先繼位乎,先謁陵乎?”
皇帝當時確實愣了一下,然後問了他的名字,說“朕記住你了”。
他當時激動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以為這一步登天的機會,終於來了。
結果呢?
幾天過去了。
風平浪靜。
什麼事都冇發生。
皇帝冇有召見他,冇有給他升官,冇有給他任何差事。就好像那天的事從來冇發生過一樣。
楊居正把涼茶放在桌上,歎了口氣。
難不成自己賭錯了?
皇帝其實不喜歡自己那種表現形式?
想想也是,攔禦駕,進諫言,這本身就是大不敬。換成脾氣暴的皇帝,當場拖出去砍了都有可能。自己當時是看準了這位新陛下性格寬厚,纔敢賭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