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兩份還好,十份八份也能忍。
可這堆成小山一樣的卷宗,少說也有三十幾份。
每個上麵都是密密麻麻的漢字數字,少則三五項,多則十幾項。莊園、田產、鋪麵、紋銀、錢莊存款,每一項都要單獨計算。
李承璟隻看了三份,就覺得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
他開始理解尉遲敬為什麼灰溜溜地跑回來了。
連他一個現代穿越者,習慣了阿拉伯數字的人,都覺得頭疼。
那個一百以內加減法都費勁的莽夫,能算清楚纔怪。
估計尉遲敬看了兩眼就直接放棄了吧。
李承璟把第四份卷宗翻開,看了一眼——“紋銀柒萬貳仟肆佰伍拾兩”。
他盯著這行字,默默在心裡換算:七萬兩千四百五十……
換算完了,再去看下一項——“田產叁仟陸佰畝,計銀壹萬貳仟捌佰兩”。
一萬兩千八百……
加起來是……
他頓了頓,又忘了前麵那個數是多少了。
李承璟深吸一口氣,把卷宗合上,往旁邊一推。
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盯著房梁發呆。
不行。
絕對不行。
這樣算下去,他今晚就彆想睡了。
得找個幫手。
但他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抄家這事兒,事關重大。
查出來的銀子,少說也有幾百萬兩。這麼大一筆錢,交給誰去整理,都得掂量掂量。
曆史上最不罕見的是什麼?
就是抄家抄出問題來。
審出來的數字,和記下來的數字,往往對不上。記下來的數字,和報上來的數字,又往往對不上。中間層層轉手,雁過拔毛,最後落到國庫裡的,能有七成就燒高香了。
更絕的是,用貪官去查貪官。
派一個貪官去抄另一個貪官的家,結果兩人在牢裡達成交易,互相包庇,合夥瞞報。你少報點,我少說點,大家心照不宣,最後抄家抄了個寂寞,銀子全進了中間人的口袋。
這種事,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
還有更狠的,負責抄家的人自己就是個大貪。一邊抄一邊往自己兜裡揣,等抄完了,他比被抄的那個還肥。
所以這個人,必須信得過。
必須是個清官。
而且必須和自己一條心。
李承璟第一個想到的,是袁忠道。
三朝元老,德高望重,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而且這人素來清貧,家裡窮得叮噹響,據說到現在還住在祖宅裡,連像樣的傢俱都冇幾件。
這種人,應該不會在這上麵犯錯誤。
而且他是百官之首,有他牽頭,那些被抄家的官員也不敢說什麼。
李承璟直起身子,正要開口——
“來人啊!把——”
話剛出口,旁邊候著的太監已經上前一步,躬身聽命。
可李承璟自己卻愣住了。
他張著嘴,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硬是冇說出來。
袁忠道。。。
三朝老臣。。。
自己繼位以來,事事都仰仗於他,這對嗎?
登基大典,是他主持的。
年號修改,是交給他辦的。
朝堂上的事,有大半都要問他意見。
如果再把這抄家的事也交給他。。。
李承璟的眉頭皺了起來。
朝堂之上,最怕的是什麼?
最怕的就是臣子總攬一切,權傾朝野,最後架空皇權。
他現在剛登基,根基不穩,確實需要袁忠道這樣的老臣來穩定局麵。但如果事事都靠他,什麼事都交給他辦,那以後呢?
萬一他生了異心呢?
萬一他的門生故吏遍佈朝堂,把自己架空了怎麼辦?
曆史上這種事還少嗎?
霍光,輔佐漢昭帝,權傾朝野,最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