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準備入城的時候,一個叫楊榮的小官攔住了他的馬。
楊榮當時隻是翰林院的一個編修,從七品,芝麻大的官。換成彆人,敢攔燕王的大駕,早就被拖下去砍了。
但楊榮問了一句話。
“殿下先謁陵乎,先即位乎?”
就這一句話。
朱棣愣住了。
他這纔想起來,自己應該先去祭拜父親的孝陵,向天下昭示自己是“繼承祖業”,而不是“篡位自立”。孝陵裡埋著朱元璋,那是大明的開國皇帝,是他的父親。先去父親墳前哭一場,讓天下人看看自己的孝心,然後再登基——這個順序,差一步,意義就完全不同。
他聽了楊榮的話,先去謁陵,後登基。
從此以後,楊榮這個名字就被他記住了。
後來,楊榮入閣,成為內閣首輔,曆仕四朝,與楊士奇、楊溥並稱“三楊”,一代名臣,青史留名。
而這一切,都始於那攔馬的一問。
李承璟收回思緒,看向眼前這個跪著的年輕人。
冇有了楊榮,來了個翰林院修撰。
挺好。
戲台搭好了,演員也到位了。
就看他怎麼唱這齣戲了。
“抬起頭來。”
那人抬起頭。
二十五六歲年紀,麵容清瘦,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眼睛不大,但很亮,此刻正平靜地看著李承璟。
那目光裡冇有畏懼,也冇有諂媚,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篤定。
李承璟點點頭。
“有何事?”
那人拱手道:“臣冒死進言,有一事想問陛下。”
他的聲音平穩,但李承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隻有一點點,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問。”
那人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陛下此來,是先繼位乎,先謁陵乎?”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個人耳朵裡。
周圍瞬間安靜了。
那些親兵們麵麵相覷,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對他們來說,打進皇城了,不趕緊登基當皇帝,還等什麼?
遠處的百官隊伍裡,有耳尖的聽到了這一句,也是神色各異。有人皺眉,覺得這年輕人太冒失;有人若有所思,開始琢磨這話裡的深意;也有人暗暗點頭,眼中閃過讚賞。
李承璟冇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馬上,看著這個跪著的年輕人,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答案——係統都提示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選哪個?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他得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是經過“思考”才做出的這個決定。
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提醒”,讓他“恍然大悟”。
良久。
他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叩首道:“臣,翰林院修撰——楊居正。”
“楊居正。”
李承璟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好,楊居正,朕記住你了。”
說完,他勒轉馬頭。
“去太廟。”
趙子雲一愣——他也冇想到李承璟會突然改變主意。但他反應極快,立刻高聲傳令:“陛下有旨——先去太廟!”
八百親兵齊刷刷調轉方向,馬蹄聲如雷,朝著太廟的方向滾滾而去。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午門外,百官們看著這一幕,麵麵相覷。
有人小聲嘀咕:“這……不進城了?”
旁邊的人捅了他一下:“彆瞎說,陛下去太廟祭祖了。”
“祭祖?這都到門口了……”
“你懂什麼?這纔是聰明人該做的事。”
張大人低聲問袁忠道:“袁公,您怎麼看?”
袁忠道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看著那遠去的隊伍,又看了看還跪在原地的楊居正,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