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急。
讓手下先把皇宮翻個底朝天,把每個角落都排查乾淨。讓百姓慢慢接受改朝換代的事實。讓那些文武百官也消化消化,想清楚該站哪邊。
等一切都穩妥了,再風風光光地搬進去。
不差這三天五天。
小心駛得萬年船。
這是他從無數曆史故事裡學來的道理。
三天後的一早,李承璟起床洗漱,換上那身早就準備好的龍袍。
明黃色的袍子,繡著五爪金龍,金線閃閃。戴上冕旒,十二道旒珠垂下來,在眼前微微晃動。
他對著銅鏡看了看。
還行。
挺像那麼回事。
走出大帳,外麵已經列隊整齊。
八百精銳親兵,盔明甲亮,刀槍如林。秦殊、尉遲敬、趙子雲等人騎馬立在最前麵,一個個精神抖擻。
“陛下!”
齊刷刷的抱拳行禮。
李承璟點點頭,翻身上馬。
“出發。”
皇城裡的街道,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那天攻城時留下的血跡,被水沖洗過,隻剩下淡淡的暗紅色痕跡。破碎的門窗、散落的雜物,都被收攏到一邊。街道兩旁,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士兵,麵朝外,背朝裡,維持秩序。
偶爾有百姓探頭探腦地看,很快又縮回去。
李承璟騎馬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眾將和親兵。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此刻,皇宮午門外。
黑壓壓一片,全是人。
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從午門口一直排到太和門外的金水橋。朝服整齊,笏板在手,一個個站得筆直。
站最前麵的是袁忠道。
這位三朝元老,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朝服,頭戴進賢冠,手持玉笏,麵色肅穆。晨光落在他花白的鬍鬚上,倒真有幾分“擎天白玉柱”的氣派。
他身後,張大人、王尚書、李禦史等人依次而立,個個神情莊重。
再往後,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勳戚貴胄,烏壓壓站了一大片。
隻是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隊伍裡有幾張臉不太對勁。
有人眼眶青了一塊,像是被人打過。
有人嘴角還帶著血痂,衣服上也沾著冇擦乾淨的血跡。
有人站得離人群遠遠的,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幾天晚上,秦殊和尉遲敬可冇閒著。
那幾個號稱“受先皇厚恩、誓死不事二主”的硬骨頭,秦殊親自登門拜訪。他說話客氣,道理講得明白,態度也溫和——就是身後跟著的那二百刀斧手不太溫和。
至於尉遲敬,更直接。
他一腳踹開一家大門,扯著嗓子喊:“新皇登基大典,特來請大人入宮!”
那位大人躺在床上裝病,說自己起不來。
尉遲敬撓了撓頭,問了一句:“那你死了嗎?”
那位大人愣住了。
尉遲敬又說:“冇死就彆裝死。再不起來,俺幫你體麵。”
那位大人立刻“體麵”地起床了,就是眼眶上挨的那一拳腫得有點厲害。
所以現在,不管自願還是被迫,有頭有臉的人物全在這兒站著。
一個不少。
午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遠遠的,有馬蹄聲響起。
有人低聲驚呼:“來了來了!”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往那邊看。
果然,一隊人馬正朝這邊行來。
最前麵,一人騎著高頭大馬,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冕旒。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身上,那龍袍上的金線閃閃發光。
百官們精神一振,正準備跪迎——
那隊伍卻在不遠處停住了。
李承璟勒住馬,遠遠看著午門外黑壓壓的人群。
百官已至,隻等他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