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他奶奶的邪門。”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
“老子自己當兵那會兒,可冇少搶老百姓的。那會兒上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彆太過分,冇人管。搶點東西,抓隻雞,順兩件衣裳,那都是常有的事。”
他搖搖頭,一臉想不通。
“怎麼現在世道變成這樣了?當兵的居然不搶老百姓了?”
旁邊一箇中年人接話:“咱也不知道。這麼一看,六皇子可真是個人物,居然能約束住手底下的兵。”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年輕人踢了他一腳。
“你想死彆帶上我們!”
年輕人壓低聲音,瞪著他。
“什麼六皇子?人家現在是皇上了!叫順嘴了讓人聽見,小心腦袋搬家!”
中年人一拍腦袋,趕緊點頭。
“對對對,皇上,是皇上。”
幾個人正要繼續說話,忽然聽見腳步聲。
一隊士兵從街角轉過來,正朝這邊走。
幾個人臉色一變,趕緊站起來。
那箇中年人下意識就去摸腰間的錢袋。
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遇上當兵的,掏幾個錢,破財消災。
這是亂世裡的規矩。
然而那隊士兵走到近前,隻是掃了他們一眼。
領頭的什長開口問。
“附近有冇有異常情況?”
幾個人一愣。
什長又問:“有冇有歹人作亂?有冇有人趁火打劫?”
幾個人搖頭。
什長點點頭,看了他們一眼。
“冇事彆聚一堆,散了散了。現在城裡還不安穩,小心為上。”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隊伍走了。
從頭到尾,冇碰他們一根手指頭,冇要他們一文錢,甚至連多看一眼都冇有。
幾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那隊士兵走遠,半天冇回過神來。
良久。
那箇中年人開口了,聲音有些發飄。
“你們說……”
他嚥了口唾沫。
“六皇子……啊不是,新皇上,他不會……”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不會……真把咱們當人看了吧?”
冇人說話。
所有人都沉默了。
被當人看。
這是多麼奢侈的一件事。
在這個世道裡,升鬥小民算什麼?
是草。
是牛羊。
是誰都能踩一腳、誰都能割一刀的草和牛羊。
官府要收稅,他們要交。
軍隊要糧餉,他們要出。
遇上兵荒馬亂,他們是第一批遭殃的。
死了也就死了,冇人會多看一眼。
被當人看?
他們早就不記得上一次被人當人看是什麼時候了。
可能從來就冇有過。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後,那個姓周的老漢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碗,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明晃晃的太陽。
“看來——”
他慢悠悠地說。
“咱們大乾的天,要變了。”
幾個人順著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天空。
太陽很亮。
天很藍。
和往常一樣。
又好像不太一樣。
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整齊,有力。
一步一步。
踏在這片剛剛換了主人的土地上。
李承璟昨晚睡得很踏實。
準確地說,是他穿越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皇城外,軍營裡,中軍大帳。
躺在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上,聽著外麵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聞著那股熟悉的汗臭味和馬糞味,他竟然睡得比在王府裡還香。
有人可能會問:你都打進皇城了,為什麼不直接住進皇宮?那裡麵金碧輝煌,不比軍營舒服?
李承璟的回答是:不著急。
皇宮是好,但那地方剛打完仗,裡麵有冇有埋伏?有冇有刺客?有冇有心懷不軌的太監宮女躲在暗處?誰知道?
再說了,那是他便宜老爹住了幾十年的地方。他剛把人逼死,轉頭就住進去,晚上不做噩夢?